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若是真的有了身孕,方才一番狂奔、惊吓、打斗,此刻腹痛如绞,岂不是……孩子要保不住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凉,恐惧压倒了一切,她闷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滚落。
她的动静不大,却还是惊醒了昏迷中的隋之。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先是一片混沌,随即看到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沈娆,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虚弱与疲惫瞬间被恐慌取代。
“沈娆!你怎么了?!”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后背伤口撕裂,牵扯出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他顾不上自己,看着沈娆苍白痛苦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肚子……好疼……”
沈娆声音微弱得像蚊蚋,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好像……有孩子了……它会不会……”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孩子。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隋之脑海中炸开。
他先是一怔,可看着沈娆疼得几乎晕厥的模样,瞬间急的不行。
不能等!
必须立刻找大夫!
他咬牙,不顾后背毒伤发作,猛地站起身。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却依旧坚定地走到沈娆面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再碰疼她半分。
沈娆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清冽的气息。
他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僵硬,显然是伤口剧痛难忍,可他抱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从面具边缘滴落的汗水,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滚烫。
沈娆心里不自觉动容。
这个男人,数次护她,如今身中剧毒,还为了她强撑着身体寻医。
就算他是个坏人。
但沈娆觉得,至少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愿意相信他。
两人步履艰难,在昏暗的小巷中跌跌撞撞前行。
隋之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最近的医馆方向赶去。
沈娆在他怀中,腹痛阵阵,意识渐渐模糊,却始终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一间亮着微弱灯火的医馆,门楣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
隋之心中一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拍门:“大夫!开门!快开门!”
深夜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医馆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老大夫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一条门缝:“谁啊?大半夜的……”
话未说完。
“唰!唰!唰!”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巷口窜出,利刃泛着冷光,直逼而来!
是追来的刺客!
他们竟一路追到了这里!
“终于找到他们了。”
“杀了沈娆!一个不留!”
冷喝声响起,杀意滔天。
隋之脸色骤变,将沈娆猛地往老大夫怀中一送,厉声喝道:“带她进去!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等老大夫反应,他反手将医馆木门狠狠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他独自站在医馆门前,玄色衣袍染血,后背伤口崩开,黑血渗透布条。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眸中杀意凛冽如刀。
一人,面对十余名精锐死士。
没有退路。
刺客挥刀冲上,利刃破空之声刺耳。
隋之徒手相搏,剧毒早已让他动作迟缓,每一次格挡、闪避,都牵扯着伤口,剧痛攻心。
不过数招,他便落了下风。
一刀狠狠劈在他的左臂,鲜血飞溅。
另一刀直刺他的心口,他堪堪避开,肩头又中一记。
剧毒加身,伤势加重,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力飞速流失。
他死死挡在医馆门前,半步不退。
他不能倒。
里面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
就在刺客最后一刀,要刺穿他咽喉之际——
“主子!”
一声厉喝炸响!
数十名黑衣护卫如同潮水般涌来,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主子!”
长丰手持长剑,率先冲上前,一剑挑飞刺客手中的利刃,护卫们瞬间将刺客团团围住。
不过片刻,便将十余名刺客诛杀大半,剩余的几人也被尽数制服,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
“主子!您怎么样?”
长丰看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隋之,脸色大变。
隋之摆了摆手,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猛地转身朝医馆而去。
医馆木门迅速打开,老大夫连忙让开道路。
隋之踉跄着冲了进去,一眼便看到躺在里间床榻上的沈娆。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然昏迷过去。
“她怎么样?”
他抓住老大夫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对方的骨头。
老大夫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回道:“公子放心,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她已有一月身孕,方才受了惊吓、奔波劳累,动了胎气,老朽已为她施针稳住胎气,只要好生休养,便无大碍。”
身孕。
一月。
是他的孩子。
这几个字,在隋之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欣喜,激动,震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要当父亲了。
他和沈娆,有孩子了。
可这份欣喜,很快被冰冷的现实压下。
太后一心想要维护皇帝和英王之间的和平,不会让他再以萧北乾的身份出现,那他便无法认下这个孩子。
而太后为了孩子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必然不会让沈娆离开永宁侯府。
可侯府就是一个吃人的泥潭,他若让她回去,她和孩子,早晚都会死在里面。
绝对不行。
他眸色一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长丰。”
“属下在。”
“立刻去找一具身形与沈娆相仿的女尸,换上她的衣物,越快越好。”
长丰一愣,随即明白了主子的用意,躬身领命:“是!”
半个时辰后,长丰带着备好的女尸归来。
隋之亲自将沈娆的衣物换在女尸身上,随后让人将尸体与被制服的刺客一同抬回先前那座荒废的宅院。
他亲手点燃了一把火。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破旧的宅院吞噬殆尽。
火光中,一具烧焦的女尸身着沈娆的衣物,面目全非,再也无法辨认。
外界只会知道——永宁侯府大少奶奶沈娆,遇刺身亡,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隋之回到医馆,小心翼翼抱起依旧昏迷的沈娆。
他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娆儿,我带你走。”
“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没有人能再分开我们。”
他抱着她,转身走进茫茫夜色。
长丰牵着马车等候在巷口,马车装饰朴素,毫不起眼。
隋之将沈娆轻轻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锦被。
“去云溪庄。”
他沉声吩咐。
云溪庄,是他藏在皇城之外最隐秘的一处庄子,无人知晓,无人打扰。
那里,将是他和她,还有他们的孩子,新的家。
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医馆的灯火,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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