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余闲,见他表情不变,未曾有赞许,也未曾有不悦,于是便添了一句。
“当然,我也就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说了说,若是错了,先生您也别生气。”
听到这里,不说别人,起码一墙之隔的朱元璋是有些诧异的挑起了眉。
这番话若是由老大说,他也不觉得有啥,但是老四这榆木脑袋竟然也开窍了!
还真别说,这总结的挺不错的,想法也有,而且也是直奔中心,直接抓住了重点,没有跑偏。
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可不是一句空谈。
不单单是治理国家需要人心,这打仗也同样需要人心,生活中方方面面,但凡是汇聚到国家政事上都是需要人心的。
一旦百姓们看皇帝不顺眼了,那国家就完蛋了!
毕竟百姓已经被洗脑的很严重了,一般是不敢对帝王有什么偏见和不满的。
可一旦严重程度到不满这上面了,就说明百姓已经被折腾到一定程度了。
“这便是余先生的思路了,清晰明了。”
“希望这些小家伙们能认真听余先生的课,余先生的课堂听了,那可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呀!”
“多少能学点东西。”
“不说别的,起码以后能为他们大哥分忧,能承担点责任。”
听到朱元璋的喃喃自语,徐达也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几分深思。
但他却并未擅自开口说话,只是坐正了身体,继续等着隔壁的动静。
另一边,余闲听了朱棣的一番话,也是无奈。
“之前上课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别人问什么你只需要回答什么就行了,别乱说后面的废话!”
“只会将原本完美的答案扣分再扣分。”
朱棣委屈的缩了缩脖子,他本以为今天这回答最起码也能得个赞了,结果还是被先生给训了一番。
余闲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接着说。
“这皇权旁落所带来的低效率和僵化是因果当中的起始,而低效僵化就会引发人心的崩溃,这就会是结果的终点。”
“这里面就有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就是大明明明作为大明的官,但是对于大明王朝本身却没有任何的感情,这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余闲话落,所有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看向余闲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震惊和复杂。
不管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是直接说大明的官对大明毫无感情,这未免有点儿太超过了吧。
“余先生……您这话是语从何来呀?”
朱棣这刚坐下,就跟屁股被烧着了似的站起来,“我这怎么听着这么糊涂呢。”
“官员怎么可能对国家没感情?”
“若是没有国家的任命,他们怎么当官?没有国家也就没有他们了!”
“他们现在所享受的权利和荣华富贵都是以大明为前提才拥有的呀。”
“就算是有那些自私自利之徒,他们没什么感情,但是他们最起码对自己的野心有感情、对自己的利益有感情!”
“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是乘着名为大明的这条船,那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要是没了大明,他们不也就完蛋了吗?”
面对朱棣毫不愿意相信的嘴脸,余闲并不生气,“我之前讲的那些东西,你到底听没听到脑子里?”
“他们为什么要对大明江山有感情呀?这江山姓什么?姓朱!”
“朱家的江山和朝臣是没干系的,每天拿那仨核桃俩枣的一点点俸禄,既发不了财,甚至连养家糊口都费劲!”
“每天还得提防着满是疑心病的皇帝人起刀落,直接诛九族,谁能受得了?”
“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的时候,就别谈什么感情了!”
“这党争交错犹如老树盘根一般复杂,他们一边受着极为低廉的酬劳,还要承受来自于皇帝的压力,同样还要提防着身边朝臣的党争之乱!”
“稍微不注意,谁知道就踩到什么坑,扣的什么帽子导致自己乃至于全家甚至九族都紧跟着来个消消乐!”
“谁能有感情呀?”
余闲抬手为自己倒了杯茶,“对于那些和朱家这个皇族没关系的人来说,只有聚集着零零散散的权利来奔向一棵参天大树来遮阳才是他们最喜欢的求生之道。”
“也是他们最擅长的求生之道。”
“领导的皇帝允许大家贪,那么就你贪点,我贪点,无非是贪多贪少的问题。”
“上面如果不让贪的话,那大家就浑水摸鱼,怎么糊弄怎么来。”
“而如今大明的现状正是浑水摸鱼!你指望着那些在官场上混日子混俸禄的人对大明存有感情,那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一墙之隔正偷听的朱元璋面色微变,指尖轻点桌面,原本的喜意也骤然消失。
朱棣未曾经历过朝堂,还是个直肠子,丝毫不懂权谋之术。
但朱元璋可不一样,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了,他太懂当下大明的问题究竟在哪,也知道现下大明的问题已经十分紧迫了!
就像是余闲之前提到过的。
从古到今,哪怕照着数!一代一代的查下去,以平民甚至乞丐之身登顶高位完成大一统的,也就他们老朱家这独一份了。
所以士大夫们看不起朱元璋,这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他们打不过朱元璋,他们只能认怂,但心底的看不起依旧在。
所以这种看不起就像是人心头的一个小树苗,迟早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产生士大夫阶级和皇室阶级的对抗,到时候恐怕就是大明这个国家的大祸了!
之前余闲还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再将心思放在拉拢官员上,官员是拉拢不了的,转而去多在百姓和军队上面下功夫才是最重要的。
恐怕当时的叮嘱也是根据这个考量的。
因为士大夫阶级本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翻脸不认人是迟早的事儿。
这彼此之间的是明晃晃的如大山一般的阶级矛盾,根本不可能调和!
除非另一方选择完全的臣服。
这也是余闲为什么无数次强调说走了这条路就不能随意回头了。
一旦对抗,那就要对抗到底!
没有中途举白旗投降的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