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卿知和席斯年是京大的风云人物,这段女追男的故事更是流传出几百个版本。
一个是高中成绩吊车尾,高考擦边过线,最后捐了两栋大楼将自己砸进门的草包大小姐。
一个是高中就斩获无数竞赛金奖,保送进京大,却家世清贫、清冷无情的校草学神。
这种组合,谁见了都会吐槽一句门不当户不对。
奈何唐卿知非要迎难而上。
她为他洗手作羹汤养护身体,为他专门开设新的激励奖学金,只要有席斯年在场的地方,她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在她心疼他做实验很晚还被排挤后,大手一挥斥资一个亿专门给他设立专人实验室,却让自己被贴上“倒贴女”、“廉价”的标签。
她想自己应该放弃。
可当晚席斯年就约了她——那时她才惊觉,原来,这么冷的人唇也是软的。
稀里糊涂在一起五年,今天是他们周年纪念日。
唐卿知早早订好音乐餐厅想给他一个惊喜,早上发送的消息,到晚上十点依旧没人回复。
她打了三十个电话,最后冰冷的女音提示她对方已关机。
等到餐厅打烊,只有服务员异样和同情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小姐……不珍惜的人还是早早放弃吧。”服务员关门时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唐卿知手指一僵,固执的朝他公司去。
车刚停稳,她手机就响了。
消失了一整天的男人终于发来回应:在忙。
她抬头看着早就漆黑一片的公司大厦,自嘲勾起唇角,朋友圈有个眼熟的头像忽然更新了一组照片,她鬼使神差点进去。
就见他的小师妹程禾发了爬山和吃饭的九宫格,每张图都有男人的身影。
文案是:师哥说每年入门纪念日都陪我,一次都没缺席哦~
熟悉的背景里,唐卿知看到了最近很火的那家网红餐厅的名字。
并且,跟她订的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她在餐厅等到打烊时,席斯年在陪着他的小师妹爬山,陪她一起吃晚饭。
眼泪就那么落下,她狼狈的抹掉,拖着失魂落魄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就见席斯年刚从浴室出来。
瞥见她,他不由蹙眉,“已经十一点半了,我记得我们约定过,不要超过10点回家,会影响我休息”
唐卿知站在原地,眼尖的瞥见他脖颈上暧昧的红痕,一晚上的委屈瞬间爆发,忍不住朝他发脾气,“你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你知不知道我……”
话未说完,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小禾。
她冲过去抢走他的手机,猩红着眼厉色道,“不许接!”
席斯年不悦皱眉,“别发疯。”
男人冷漠的朝她靠近,粗粝的手掐着她的手腕强行将手机夺走,电话已经自动挂断,却还有消息弹进来。
他只扫了一眼,就利落换好衣服要出门。
“席斯年,这时候你就不嫌别人耽误你休息了?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分手。”她站在他身后,带着最后一丝期待,声嘶力竭低吼。
席斯年套上外套的动作顿了一秒,转身看她,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仿佛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唐卿知,实验室的数据,不是你那些用钱就能买到的限量款包包。对我们来说,那是奋斗了无数个日夜得到的成果,今晚你晚归的事我不计较,你也别再闹了。”
看着他仍旧要离开的动作,唐卿知抛下了最后一点尊严,哭着扑过去抱着他,“实验是不是离了你就不能转,可今晚你必须留下。”
感受到她的眼泪,他只停了一瞬,就毫不留情掰开她的手指,“听话点,今晚,我必须去。”
“你敢踏出去一步,我们就分手,你拥有的一切特权我都……”她咬着舌尖,倔强的说出威胁的话。
席斯年终于停下脚步,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回头看她。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漠然,甚至带着一丝终于不必掩饰的厌烦。
“唐卿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不就是你强求来的吗?”
他轻轻拉开门,夜风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随你。”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决绝。
唐卿知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不甘心。
这样的念头支撑着她,查看手机上曾经席斯年给她留的定位系统,一路畅通无阻的看到了同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二人。
实验室大门她可以进,但内部她无权限。
透过透明玻璃大门,她看到席斯年古波无澜的脸上带着浓浓担忧,“下次有这种危险实验留着我来做,免得再烫伤了。”
他熟练拿出药箱,又给程禾擦药。
“师哥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着今晚好歹也是你和师姐纪念日,我要是就这么打扰你她肯定生气,毕竟你为了陪我故意关机不接电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她娇俏的声音传入唐卿知耳朵。
她清楚看见席斯年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随即又淡然开口,“不用管,她自己会把自己哄好的。”
程禾挑眉轻笑,大着胆子扑进男人怀里,满眼羞涩道,“那,如果我让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不许回去呢?”
这话让她攥紧手指,心瞬间被捏紧。
想象中席斯年拒绝她的模样并未出现,反而是将她拉进怀里,宠溺道,“你都受伤了,我怎么放心你待在这里,走吧,去你那。”
看着他们默契放好一切用具,要走出来,唐卿知下意识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直到两个人一起上了席斯年的车,看着程禾就那么熟练坐在他副驾驶,她悄悄跟在后面,看他们一起回到了程禾的公寓。
楼上的灯亮起,她坐在车里,笑出眼泪。
原来她的小情绪他都知道,只是他不在意。
她以为五年相知相伴,她付出了那么多,他总归会记得自己的好,总会为自己的付出而感动。
可今天,她忽然明白了。
不爱自己的人,不管付出再多,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突然想起席斯年默认她是他女朋友的日子,他不喜在外人眼前亲热,她就乖乖只当普通同学,不让她进实验室,她就努力给他捐最好的仪器。
前期的所有人零花钱都砸进去,后来实验需要的设备越来越精细,她就干脆将自己辛苦设计的珠宝图卖给大公司。
时至今日,五年了,她终究无法在他心里占据任何位置。
她枯坐在车里一整夜,在天亮时,她擦掉眼泪,调转车头回家的路上,她拨通了房产经纪的电话。
“把我名下山江苑那套房子挂出去。今天之内,删掉所有非业主的进出权限。”
那栋装满她五年痴妄、见证她一步步丢掉尊严的房子,她不要了。
席斯年。
她也不要了。
2.
搬到新家三天,唐卿知没出过门。
她把手机里所有关于席斯年的照片和视频翻出来,一遍遍播放。
那个心理学博主说这叫“脱敏治疗”——直面最痛的记忆,直到麻木。
第四天晚上,宋婉霏踹开了她家的门。
“唐卿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闺蜜把一瓶威士忌塞进她手里,指尖戳着她额头,“好好一个大小姐,非要追在穷小子身后跑。现在人家功成名就了,转头就跟小师妹不清不楚,你的脸都丢尽了!”
唐卿知灌了口酒,舌尖涩得发苦。
当初追得轰轰烈烈,闹到身边人都知晓,可真的知道他们在一起同居几年的人只有她的闺蜜。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大学踩线过本科线,砸进进了京大,学的是珠宝设计,他一路保送直接进大佬实验室,我除了那点钱……好像什么都没有。”她靠在宋婉霏怀里,细数这些年的成绩,竟然没一个能拿出手的。
或许这才是席斯年不喜她的原因吧。
她太笨了。
永远听不懂他说的那些高深数据,不懂他成功一个实验的喜悦。
宋婉霏瞪大眼睛,“你疯了?当年京大多少人追你?珠宝设计大赛要不是你为了给席斯年拉赞助放弃决赛,去意大利深造的就是你!”
“W家总裁亲自来国内请过你多少次?你设计的系列哪次不是卖断货?”
“有钱,有颜,有才华,性格好到傻——你告诉我,你哪点配不上他?”
唐卿知愣住:“我真的……有你说得这么好?”
“你是被PUA傻了!”宋婉霏恨铁不成钢,“在他面前,你连穿条亮点的裙子都不敢!”
这话像一记耳光。
唐卿知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买过那些张扬明媚的衣服了。
“走,”她拉起宋婉霏,“去买衣服。买最贵最漂亮的。”
那些不能晚归,不能喝酒跑吧,不能跟曾经的朋友多见面的规矩,好像刻在骨子里太久,久到让她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商场里灯光璀璨。
唐卿知试了很多漂亮裙子,都让她不满意。
直到她瞥见一条放在展柜里款式简单却不失设计的米白色短裙,她眼前一亮,“就这条,我要了。”
“师哥,这条好好看,我想要。”程禾的声音响起时,唐卿知身体都僵了。
她下意识朝店门口看去,正好撞进席斯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呀,师姐?”程禾满脸惊喜的朝她凑近,随即又故作生气的轻哼,“师哥为了一个数据泡在公司三天都没回家,师姐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还有心情逛街啊?”
唐卿知甩开她的手,一脸冷漠,“跟你有关系?”
程禾惊呼一声,朝后面倒去,下一秒腰就被男人搂住。
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她气得眼眶发红,拿过导购的那条裙子就去买单,手腕却被男人攥紧,“裙子给她,就当你给她道歉。”
唐卿知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可远不及心底的痛。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裙子,我喜欢。”
走进试衣间换好衣服,恰好宋婉霏也挑完了一批,看着她这身打扮,瞬间眼前一亮,绕着她转圈,“哇哦,美女这是要美死我啊!”
席斯年看着她的装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色。
察觉到他的变化,程禾垂眸故作大度,“师姐穿着真好看,走出去肯定大杀四方,不愧是京大多年的校花,难道让那么多师兄弟们念念不忘……”
这话让唐卿知浑身不舒服,果然下一秒席斯年就铁青着重复了刚刚的要求。
“把裙子脱下来给小禾。”他停顿一秒,又道,“别让我生气。”
宋婉霏挡在她跟前,满脸讥讽,“脱下来又怎样?三万八的裙子,程小姐一个学生买得起吗,还是说又想变着法的让我们知知送?做人能要点脸吗?”
程禾吓得脸色一白,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手扯着席斯年的袖子,“师哥算了吧,别为了我和师姐吵架了,师姐爱美,最近因为你陪我做实验本来就生气。”
席斯年拍着她的手安抚,直接看向导购,“刷卡,把这条裙子给小禾。”
看着男人眼不眨就刷卡单姿态,程禾眼神更加炙热。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男人。
看着他这幅维护的态度,唐卿知忽然觉得穿在身上的裙子就像布满了利刃,一点点的插进她的心窝,痛的她浑身发抖。
她快速换好自己的衣服,拉着宋婉霏转身就走。
席斯年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她泛红的眼眶和屈辱的表情。
“这条裙子,再帮我拿一条刚刚那位小姐的尺码。”
3.
唐卿知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一路沉默地来到预定的餐厅。
“三万八的裙子,他眼都不眨。唐卿知,你跟他五年,他送过你什么超过一千块的东西吗?”宋婉霏眼眶发红,恨声唾弃,“死渣男,真他妈贱!”
唐卿知掐着掌心,不肯让眼泪落下。
见她情绪不好,宋婉霏没再多提。
刚准备进餐厅时,席斯年就带着程禾地走了过来,仿佛阴魂不散似的。
“好巧啊师姐~”程禾笑着勾唇,脸上挂着敲到好处的羞涩与兴奋,“之前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师哥就提前三个月预定了这家,你们临时来估计没位置,要不一起拼桌?”
席斯年见她迟迟不开口,抬手刚要将纸袋递过去,就被打断。
“师姐就别跟师哥生气了,刚刚你发脾气走了以后他马上就让导购包上了,他还是很在意你的情绪的。”她乖巧的接过纸袋递到唐卿知眼前。
唐卿知放下筷子,目光扫了眼里面的裙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抱歉,我想VIP客户加股东的身份,应该不用再跟外人拼桌吧。”她挑眉冷笑,迎面走来的餐厅经理讨好的朝她笑。
“大小姐快请进,您的专属包厢早就准备好了。”
程禾被这一幕刺得眼红,嫉妒地掐着掌心。
“师姐,你一定要让师哥这么难堪吗?”
“难堪?”她抬眸扫过他神情不悦的脸,无声笑了下,“那也是你们自找的,不是吗?”
席斯年心口一滞,头一次在外面眼前被她下面子。
心口憋闷着,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师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师哥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他每天工作到最晚,实验也做的最好,这些都是为了你啊。”程禾替他打包不平。
这模样,让唐卿知更恶心。
她突然站起身,身高差让她居高临下的盯着程禾的脸,满眼不屑,“如果抛下我们纪念日去陪你爬山吃情侣餐厅也是为了我,那他的确很辛苦。”
好好的饭彻底没了胃口,她冷了脸,转身就要走。
席斯年一把拽着她的手腕,紧张的将她拉到身旁,“你把话说清楚。”
“放手,”她皱着眉头,烦躁的要甩开。
程禾也凑过来要拉架,宋婉霏气得一把将她推开,而她却拉住唐卿知的手齐齐朝旁边搭好的布景池摔进去。
“知知。”
“唐卿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就在席斯年要将人拉起来时,程禾却捂着额头,哭红了眼,“师哥,我,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毁容了。”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立刻弯腰将额头冒血的程禾抱起来。
宋婉霏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勉强将唐卿知从池子里扶起来,转眼看到这个场景立刻发火,“席斯年你眼瞎了吗,你女朋友受着伤,你去抱别的女人。”
一次次丢脸,席斯年脸色更难看,“如果不是她非要拉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丢下这话,抱起一直缩在他怀里喊着要毁容的程禾快步离开。
唐卿知被扶上凳子,疼得冷汗直冒,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摔进假山里又被程禾狠狠一撞彻底错位了。
“婉霏,送我去医院。”她咬紧下唇,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病房里的三人正在争锋相对。
“每次遇到你们知知就倒霉,好好让她散个心不是抢衣服羞辱就是让她摔断腿,你们离她远点行吗,难道非要害死她才乐意?”宋婉霏如同炸了毛的狮子,死死挡在门口。
而门外的程禾与席斯年脸色都不好看。
“对不起我不知道师姐伤的那么重,我当时就觉得有人推了我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道歉,但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
“推你?那你去查监控啊,你敢吗?分明就是你要抢男人,遇到你这种货色知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渣男贱女,锁死,滚!”
她砰的关上门,将他们隔绝在门外,扭头对上唐卿知失望的眼神,她连忙上前。
“知知还疼吗,医生说是骨折,但好好养几个月肯定会好的。”她心疼的抱着她,眼泪不断往下掉。
唐卿知起身抱着她,将头埋在她怀里。
住院的几天宋婉霏一直严防死守,不肯让他们任何一个靠近。
直到她要回家给她拿换洗衣服,才让席斯年得了空。
“还疼吗?”他将水果放在桌上,伸手去摸她消瘦脸的却被她侧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更差。
气氛沉默几秒,他又将那天的裙子递过去,随口道:
“小禾那天不是故意的,她没想过你会伤的这么重,我希望你能主动给她发个短信说自己原谅她了。最近她做实验一直失误,已经被老师骂哭过好几次了。”
唐卿知浑身血液凝固,不可置信抬眸,“她害我骨折住院没有道歉,反而让我去安慰她?”
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席斯年软了口气,“实验很重要,她一直失误会影响期末评分的,这段时间是我忽略你了,等我忙完手头的项目就带你去冰岛,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惦记了三年的旅游终于要实现,但她没有任何一点高兴的情绪。
她静静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讥讽,“一直失误难道不是她自己能力有问题吗?”
“程禾不是你这种只会拿钱砸的人。”席斯年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再次一次让她的心脏猛烈抽搐,原本以为不会再痛,可他总有办法一次次将她的尊严踩碎。
“我……”
“滚出去。”
唐卿知闭上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
“现在,立刻,滚出去。”
4.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就在她以为终于能安静的当晚,宋婉霏怒气冲冲的来到病房,将手机递到她眼前,气得在病房里不停转悠。
“气死我了,那个渣男竟然把程禾带到你们之前住的地方去?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你的感受,他还是个人吗?”
“他这是彻底不装了,要跟你撕破脸是吗?”
唐卿知看着程禾发布在朋友圈的视频,眼眶发热。
照片里,她额头还缠着纱布,席斯年正贴心在厨房贴心的给她煮饭,不吃姜的忌口被他牢牢记住,就连她今天是生理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熬好的鲜虾粥和红糖鸡蛋,以及男人温柔的笑脸,都让她再次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过去五年,她甚至不知道席斯年做饭这么熟练,不知道他会记清别人的忌口,会在她生理期准备好这么多东西。
“我生理期痛到去医院那次,他忙着去实验室,只让我吃两片止痛药,原来他不是不懂,只是他关心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唐卿知关掉手机,眼泪还在不停往外涌。
原来心痛到麻木,会是这样的感觉。
但她记得,房子指纹已经删除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进去?
“我帮你问过物业,说是席斯年今天早上把这房子买下来了。”宋婉霏贴心解释了一句。
她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也看到了中介发来的消息,以及后面附赠的打款截图。
三百万,一分不差。
为了程禾,他不仅愿意买三万八的裙子,就连三百万的存款也会眼都不眨的全部拿出来,而她连生日都不配有超过一千的礼物。
对比之下,她更觉得可悲。
“买了就是他的,想怎么处理都是他的事,想带谁回家也跟我没关系。”她苦涩的笑了下,手机忽然弹出席斯年的短信。
“你在医院好好休养,等你出院给你一个惊喜。”
她没回复这条短信,顺带将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删除。
做完这些,她接到实验人快退休负责人的电话。
“唐小姐,今年这个项目的进展……比预期慢很多。后续的资助款,您这边还继续吗?”
唐卿知恍惚了一下。
她几乎忘了,这些年她不仅是席斯年的女友,更是他实验室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金主”。
从最初零花钱的投入,到后来卖设计稿维持,那个号称顶尖的“席斯年专属实验室”,每一台仪器都刻着她的心血和妥协。
“……账户里的钱,还能撑一个月吧?”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再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她躺在床上下意识看向宋婉霏。
“在没遇到席斯年前,我以为钱是万能的。”
她生在钱堆里,所以觉得爱一个人,就该给他最好的,包括钱。
“实验室流水高得吓人。我怕家里发现,只能没日没夜地接私单画图。最累的时候,端着咖啡都能睡着。”
“我总以为,只要付出得够多,石头也能焐热。”
想到那些日夜精心打磨的设计图,想到曾经念着的设计师梦。
她忍不住哭出声。
不是为他,而是为了自己放弃的梦想。
唐卿知在宋婉霏的鼓励中,尝试重新捡起笔回归到最初的设计,源源不断的灵感冒出来,内心竟然也出奇的安静了。
“我把你设计的稿件都投出去了,等出结果你就知道这几年荒废了多少光阴。”宋婉霏恨铁不成钢的戳着她的额头。
她们默契不再提席斯年,但偏偏有人不让她们开心。
出院那天,程禾捧着一束巨大的百合花站在医院门口。
她身上穿着那条抢来的裙子,乖巧站在席斯年身边,二人站在一起,分外登对。
来往的人都朝他们看,小声夸赞。
“小情侣颜值真高啊。”
“之前见他一个人还去要联系方式,结果被他冷眼拒绝说有女朋友,看来这个就是了。”
席斯年蹙眉刚想解释,就见到走出来的唐卿知。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程禾见他默认这个话题,脸颊微红。
从她不远千里考上京大,再到听说这个高冷学长的故事,她鼓励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可遍地都是金子的京大她太普通。
直到她看见了浑身散发着矜贵气质的唐卿知,她开始嫉妒、怨恨,凭什么这样的废物不用努力就站在她的终点。
她开始变了,她不仅要数据成功,她还要抢走这个大小姐最看重的男人。
好在她马上就要成功了。
“师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帮我处理实验数据,没来医院看望,师姐千万不要跟师哥生气呀~”她快步上前,将花怼到唐卿知眼前。
浓烈的花香,瞬间让她脖颈处起了一片红疹。
“你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吗?”唐卿知捂着口鼻,快速后退,满眼戒备。
花掉在地上,来往的人群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她们。
程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望向席斯年,“可是这花是师哥让我买的啊。”
唐卿知心里堵的厉害,看向席斯年的眼里再无往日温情,只剩下对自己的失望。
五年不知疲倦的追寻,最终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自嘲一笑,提着包侧身想走,手腕却被席斯年死死攥紧,他向来冷静的脸上闪过慌乱,声音低沉,“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但你不该当众让小禾难堪,你明知道她要代表学校去比赛,你……”
唐卿知猛然甩开他的手,委屈到想要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但仅剩的那点自尊让她克制住。
她讥讽看向他,“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就不要在我眼前演戏了,你这么在意她那就好好护着,我们分手吧。”
丢下这话她头也不回就走。
席斯年被她的话震住,与恐慌一起来的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解脱。
常年在高压下的紧绷与负担,快要让他撑不住。
或许,这样也好。
可这个念头刚起,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不舍、空洞、甚至恐慌——瞬间将他吞没。
等他回过神想要追上去时,宋婉霏的车已绝尘而去。
当晚,一则标题为《昔日京大传奇情侣疑似遭遇同门插足,高冷学神人设崩塌?》的帖子,悄然登上校内论坛热搜榜。
5.
当晚,席斯年的车停在了唐卿知新家的楼下。
十几个连环电话将她从浅眠中吵醒。接通后,他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下来。我们需要谈谈。”
抱着彻底了断的心思,唐卿知裹了件外套下楼。
“唐卿知,我们结婚。”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下,唐卿知浑身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见她没有反应,席斯年直接抓起她的左手,强硬地将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
戒指明显小了一圈,坚硬的戒圈碾过指节,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却像毫无察觉,继续用力往下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分手的话我当你没说过。你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名分。现在我给你。”
戒指被蛮横地推到指根,皮肤被刮破,细微的血珠渗了出来。钻心的疼让唐卿知眼眶瞬间红了。
“但你今晚必须跟我回学校,”他紧盯着她,补充道,“跟老师和领导解释清楚,删除那个帖子,并向小禾道歉。”
话落瞬间,戒指被猛推到最深,血冒出来,疼得唐卿知眼眶都跟着红了,声音沙哑,“不调查就给我定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对吗?”
她脆弱的眼神让席斯年心口发紧,那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又冒出来,但手机里程禾发来的IP定位就是这里。
他别开视线,态度冷下来,“我听说,你那个好闺蜜宋婉霏最近在找投资商,你觉得她会顺利吗?”
唐卿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他。
“你为了程禾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讥笑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京大的路上,车里氛围凝固。
一路无话来到领导办公室,程禾见到席斯年哭着扑进他怀里,委屈开口,“师哥,老师让我下次再去比赛,说这次影响太大了。”
唐卿知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清:“大庭广众就搂搂抱抱,难怪帖子删都删不完。”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尴尬。
席斯年推开她,与唐卿知并肩走过去。
论坛的帖子虽然被管理员删除,但关于他们三人的讨论早已炸开。
然而,舆论风向却出乎席斯年的预料——大量帖子都在惋惜唐卿知这位“颜值与家世并重的初代校花”,感叹她“所托非人”,甚至不少学弟、校友在下面排队“求认识”,几乎无人关心他与程禾的“苦衷”。
那些或调侃或艳羡的评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软饭硬吃天花板?」
「学姐看看我!我不需要实验室!」
「所以席神是靠女朋友资源起来的传闻是真的?」
「软饭吃的明白吗?吃不明白让我来!」
席斯年的下颌线绷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种被指责吃软饭的流言蜚语好像刻在骨子里。
心头的怒意在翻涌,他浑身紧绷,脸色出奇的平静。
他拉着唐卿知的手,一字一句道,“拍合照,发布在论坛,让知知发一份解释就好。”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程禾,被塞了一台相机。
她红着眼眶,看着席斯年将唐卿知揽入怀中,姿态亲密。
那画面刺得她心口剧痛,拿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的心肝宝贝快哭了,”唐卿知在他怀里低声讥讽,“不去哄哄?”
席斯年搂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脸色更沉。
照片拍得勉强。
画面里的两人,一个冷脸,一个假笑,毫无情侣间的温情。
程禾再也忍不住,将相机往旁边老师手里一塞,转身哭着跑出了办公室。唐卿知推着席斯年,表情无辜,“快去追啊。”
她说完拿过相机,认真开始挑选自己最漂亮的照片,根本没看到男人铁青的脸。
下一秒,她被人拽出门。
席斯年将她抵在墙边,探究的眼神直直看向她,“唐卿知,你到底在闹什么?”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顺势攀上他的脖子撒娇。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推开他,抬眼笑了笑:“你要求的事,我配合了。那么,也请你高抬贵手,别给婉霏使绊子。”
她顿了顿,仿佛下决心一般,“然后,我们分手。”
这话出口的瞬间,席斯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分手?
他从未想过这种答案。
即便在被指责吃软饭最强烈的那段日子,他也只是疯狂做实验、参加比赛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潜意识里认定,唐卿知永远不会离开。
他刚要开口,程禾却突然从楼梯角落冲了出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她泪如雨下,慌乱地摆手:
“不,不要!师哥,师姐,都是我的错!帖子的事我不怪师姐,我以后一定离师哥远远的,再也不出现了……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分手!”
她哭喊着,转身就朝楼外跑去。
此时正值晚自习下课,校园里人流如织。程禾不管不顾地冲出行政楼大门,迎面便与一辆疾驰而来的电动车撞个正着。
席斯年在原地僵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甩开唐卿知的手,毫不犹豫地冲向程禾。
他迅速俯身将她抱起,脸上的焦虑和心疼清晰可见。
而被席斯年甩开时二次撞到左腿伤处的唐卿知,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涔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最后,还是一位路过的学妹将她扶起,送去了医院。
再醒来时,她被按在病床上,护士和医生站在旁边正在给她抽血。
“继续抽。”席斯年冷漠的语气让她遍地生寒。
她挣扎着要挥开护士的手,却被他强硬按住手臂,血液流逝的速度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去多久,护士带着血包离开。
席斯年松开手,认真看向她,“她是因为你发帖导致情绪崩溃出的事,事闹得太大,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我们暂时不要公开了,刚刚抽血就当作你对她的弥补吧。”
他边说边观察她的神情,在瞥见她惨白的嘴唇和灰白的脸色后,想安慰却又沉默下去。
唐卿知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有手臂的针口在隐隐作痛。
席斯年强迫自己不再看她虚弱的样子,“等这件事彻底平息,我就陪你回家见父母,商量婚礼。”
病房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感到一阵没来的心慌,几乎要落荒而逃。
恰好医生推门进来查房,他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敢再看她一眼。
6.
在医院休养三天。
如席斯年说的那样,唐卿知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他如何贴心照顾程禾,听护士们夸奖他这个男朋友有多称职。
每当听到这些,她就觉得讽刺。
她谈了五年的人,如今成了别人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久而久之她对席斯年最后的那点感情也没了。
出院那天,她只告诉了宋婉霏。
她带着意大利顶级设计学院老师的推荐信高兴递给她,“我就说你肯定能行,当初设计院的大才女才不是什么草包,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唐卿知摩挲着那份推荐信,只觉得眼眶热热的。
“宝贝,谢谢你。”她用力将闺蜜抱在怀里。
手机震动,收到了席斯年的短信:你好好休养,最近小禾受到的刺激太大,我这段时间可能要陪着她。
她轻笑一声,一键拉黑删除。
能将出轨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席斯年还真是第一个。
唐卿知回家收拾东西,跟之前的朋友们开了场小轰趴,大家纷纷举杯祝贺她终于要去追寻梦想。
酒过三巡,快到十点。
她皱眉看到实验室负责人发来的消息:唐女士,实验成果已经快到尾声,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再考虑下什么时候把最后一笔款项打上啊。
唐卿知看着手机上显示明天上午飞往意大利的机票,又想到实验的投入,最终决定打车到了实验室。
她迷糊间刷脸进去,等候在休息区时,程禾从角落走出来,身上穿着席斯年的外套,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千金大小姐又如何,你舔了五年的男人,我随便勾勾手指,他就放弃你了,唐卿知你很嫉妒吧。”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挑衅。
这个单独的实验室,唯一授权人是席斯年。
而程禾则是他破例给的特权。
孤男寡女,在无数个日夜都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能做些什么,唐卿知如今才恍惚间想通。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推开她想要拨通负责人电话。
程禾被她无视的样子气得面容扭曲,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核心实验区,“你连进入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就凭那点臭钱逼迫师兄跟你在一起,难道你内心就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我们为了一个数据忙碌通宵达旦时,你跟朋友去国外消费,我们努力到极致,却够不上你的起点。”
“唐卿知,你很得意吧!”
程禾发疯似的拽着唐卿知往里面走,实验室精密仪器很多,不少数据都很重要。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跟你,他到底选谁!”
程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抓起旁边实验用的蒸馏水,朝着主机接口狠狠泼了过去!
“你干什么?!”
唐卿知惊骇。 趁着唐卿知分神的瞬间,程禾拽着她,惊叫一声,猛地向后朝门口方向倒去!
就在此时—— 实验室门被推开。
席斯年站在门口,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唐卿知面无表情,而程禾正被她“推”得向后跌倒。
在他们身后,是骤然闪烁起乱码、随后彻底黑屏的主机,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
“唐卿知!你疯了?!!”
席斯年目眦欲裂,几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把将唐卿知推开。
她踉跄着撞在冰冷的仪器架上,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席斯年看都没看她一眼,扑到主机前,试图抢救,但屏幕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五年核心数据……可能全部损毁。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唐卿知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失望,乃至……憎恶。
“我以为你只是骄纵,”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没想到,你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毁掉所有人的心血!”
“这次,谁也帮不了你。”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底某个角落,竟诡异地划过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有他能“救”她了。
等她吃够苦头,他再去接她,或许……他们就能回到从前。
他拿出手机,亲自拨通了报警电话,语气沉痛:“你好,我要报警,京大实验室发生人为破坏……”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
程禾被抬上救护车,席斯年紧随其后。
唐卿知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两辆车,在夜幕下背道而驰。
在拘留所的那一夜,是唐卿知一生的噩梦。
夜深人静,值班警力薄弱。
几拨因不同事由被关进来的女犯,像是收到了某种暗示,轮番“关照”了她。
辱骂,推搡,拳脚……她护着头蜷缩在角落,左腿的旧伤被一次次踢踹,疼得她几乎昏厥。
直到凌晨,才有警察发现异常,将她隔离开来。
凌晨六点,宋婉霏带着金牌律师将她保释出去。
她受伤的左腿以诡异的姿态扭曲,右脸高高肿着,额头还有席斯年推倒她时留下的伤口。
全身上下看不出往日半分色彩。
“混蛋,渣男!”宋婉霏崩溃的抱着她大哭起来,泪水糊了她满脸,但唐卿知没了安慰她的力气。
在被扶着走出派出所时,直接眼前一黑晕了。
迷糊间,她感觉有眼泪掉在自己身上,宋婉霏似乎一直握住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在她耳边念叨。
“该死的席斯年还有脸打电话找你,他怎么不去死啊!”
唐卿知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睁开眼。 “婉霏,”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实验室的完整监控录像,还有那个帖子的真实IP溯源报告……律师那里都有。”
她紧紧握住闺蜜的手,眼神是破碎后的某种清醒与决绝: “等我走后,全部交给警方。后面所有的事……拜托你了。”
为了让她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接受治疗,唐家动用了关系,安排医疗专机直飞意大利。
去机场的路上,宋婉霏的眼泪几乎没有停过,抱着她一遍遍痛骂席斯年。
唐卿知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扯动一下嘴角。
为席斯年跳动的那颗心,早就在一次次背弃和伤害中,彻底死去了。
躺在医疗担架上被推上舷梯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承载了她五年痴妄、欢笑与眼泪的城市,在晨曦中渐渐缩小、远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强效镇静剂开始发挥作用,视野渐渐模糊。
阖上双眼之前,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但她唇边的笑意却加深了。
仿佛随着那滴泪,将某个名字、某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地、干净地剥离了出去。
飞机冲上云霄。
自此,山高水长,再不相逢。
7.
席斯年守在急救室外面,等到程禾苏醒随口交代过后就要走,手腕却被她攥紧。
“师哥,那些实验数据彻底毁了,我是不是要延毕了,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点对不起她了。”程禾崩溃的看向他,哭得喘不过气。
她言语里的责怪,让他紧张地情绪平静。
实验数据太严重,当初在现场的人只有程禾与唐卿知。
如果她坚持将这件事说出去,那唐卿知遭遇的惩罚一定会很重。
想到这里,他骤然冷静。
“实验数据我会尝试恢复,我可以替你给老师说情。”他拂开她的手,表情里透出一丝凝重。
随口安抚过后,他借口联系导师,给唐卿知发了几条安抚短信:我会安抚好程禾让她到时候去给你解释,实验数据我也会想办法恢复。
停顿过后,他继续发:你乖一点,等过几天我解决完会去接你出来的。
发完消息后,他忙碌在学校和公司之间,忙着恢复数据,空闲时间还要去医院安抚程禾的情绪。
连续忙碌一周后,数据终于有了起色。
学院那边在程禾的解释中,也有了不追究下去的结果。
席斯年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身上的担子终究能卸下来几分。
回到家紧急洗漱后,他换上平日唐卿知最喜欢让他穿的一套衣服,细细给自己抓了造型,买了一束干花,带着小蛋糕打算去接她出来。
刚打开门,就碰到神色怪异的程禾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
程禾眼眶顿时红了,满眼都是对他的心疼,“我想着那晚毕竟是我和师姐发生不愉快才造成这样的损失,看到师哥一直为了她忙里忙外的,就想着偷偷去将她接回来给你们一个见面说开的机会,谁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
“说清楚。”席斯年看着她,一股不安的念头瞬间席卷全身。
程禾看着他,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模糊的照片里,唐卿知被一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男人搂在怀里,而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抗拒,甚至十分依赖。
照片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席斯年心上。
他闭上眼,推开程禾往外走。
“她早在第二天早上就被这个男人保释出去了,整整一周她有联系过你吗?”她扑过去抱着他,眼泪簌簌落下,“你为她担惊受怕,可她早就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了。”
“一周过去,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她的话没说完,席斯年就甩开她的手。
他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声音冷的吓人,“闭嘴,唐卿知不是这样的人。”
她那么爱他。
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你不信就给她打电话,给她朋友打。”程禾拦在他跟前,一步都不离开。
席斯年僵硬的掏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电话拨过去,显示早已被拉黑。
微信也显示对方不是好友。
宋婉霏的电话更是无人接通,所有的结果都在提醒他。
唐卿知真的选择了其他的人,而不信他。
这样的结果,甚至让他不敢去派出所询问一个答案。
他自嘲般回到那个亲手买下准备当礼物告诉她的公寓,看着自己精心装扮的房间,将花和蛋糕丢进垃圾桶。
整整三天,他没再出门。
但关于他和程禾与唐卿知之间的爱恨情仇,却在整个京大以另一种风向传遍了整个校园。
而他的手机早就没电,程禾来家里看他时,眼神闪烁,故作大度的给他支招。
“师哥如果还想追回师姐,不如就按照我说的做,或许她看到我们亲密的照片以后,就会吃醋,一气之下就回来了。”
席斯年抬头扫了她一眼,只听见她话里唐卿知会吃醋两个字。
他心动了。
为了能让吃醋主动回来,他配合程禾在校园论坛发布一张模糊的合照。
文案暧昧不清,瞬间掀起巨大热度。
“昔日校园情侣终成过往,学妹才是真爱”的话题高居不下。
可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消息。
程禾达到一部分目的,也更加大胆。
“或许要刺激的更重一些。”她用这样的方式当借口,搬进他的公寓里,各种情侣照花式打卡一样流出来。
曾经唐卿知嘴上念叨的地方他都去了一遍,可半个月过去,手机一条短信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电话。
最终,他想到了冰岛。
那是他曾经答应要带唐卿知去的地方。
去机场的路上,他拍了航班信息发在朋友圈,还特意单独给宋婉霏发了一封,怕她没有看到,甚至连她私人邮箱和工作室邮箱都没错过。
终于在登机前,他接到了宋婉霏的电话。
8.
“师哥,马上要登机了。”程禾看着接了电话瞬间变脸的男人,心底瞬间涌现出一股不安。
只要去了冰岛,她一定拿下这个男人。
到时候,席斯年只能是她的。
“抱歉。”然而她的手只是被挥开,席斯年几乎在听完宋婉霏的话后头也不回的就跑出去。
半个小时后。
席斯年在咖啡厅见到了宋婉霏。
“她人呢?”他眼神环顾四周,根本没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扩大,他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文件以及一个箱子。
宋婉霏讥讽的看向他,随手将文件丢在他眼前。
“你没资格知道她在哪儿,这是她托我留给你的东西。”
完成任务,她就想走。
席斯年脸色骤然冷下来,快步挡在她跟前。
“把话给我说清楚,唐卿知到底去哪儿了,她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整个店里都安静下来,宋婉霏眼眶红了几分。
她想到闺蜜临走前的样子,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了。”
这一巴掌,让席斯年僵在原地。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追上去,犹豫几秒,他带着箱子和文件回到公寓。
推门进去的瞬间,程禾正穿着唐卿知的裙子,高高兴兴的在镜子前面跳舞。
“谁让你动她东西的。”他声音冷下去,手里的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看去,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曾经他随手送给唐卿知的小玩意,有他实验数据成功后随手在路边买的挂件、玩偶、水杯。
当初都是她的珍爱。
如今,她都还回来了。
“师哥……”程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刚想靠近就被男人一把推开,“走开。”
她脸色僵了瞬,转身上楼,“那你好好休息。”
公寓安静下来。
席斯年小心翼翼将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他甚至能想到唐卿知收到这些礼物时,那副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不要了?
他痛苦的捂着胸口,眼神落在地上的文件夹上。
一股强烈的不安将他裹挟。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打开了那份文件,也看到了上面的截图、照片,包括一个小小的U盘。
U盘里,程禾故意借导师的名义在他们纪念日约他们同组的去爬山。
在深夜自己破坏数据找他帮忙,有在餐厅故意推到唐卿知,自己买小号在京大论坛上造谣。
画面的最后,是实验室里非常清晰的监控。
程禾狰狞扭曲的面容放大,尖锐的声音以及毫不留情毁掉主机的癫狂。
每一帧都让席斯年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荒谬。
“不。”
“这不是真的。”
他崩溃的将电脑挥开,抱着头绝望的低吼。
楼下的动静并未影响到楼上正在炫耀的程禾。
席斯年狼狈上楼想问个真相时,并未关紧的房门里传出她兴奋的笑声。
“唐卿知那种蠢货,我随便用点手段就让席斯年厌恶她了,一个没脑子的草包凭什么跟我比较啊。”
她躺在床上,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让他的心彻底沉下去。
“我好不容易从村里考到京大,席斯年这种优质男人,当然只能配我。”
“哎呀,实验数据他早就帮我处理了,本来那个数据就有问题,这次不仅成功运行,还解决了一个麻烦,等我彻底拿下席斯年,以后的sci不就随便上……”
“砰!”
房门被从外面踹开,程禾脸上的笑意僵住。
席斯年冰冷锐利的目光看向她,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颤抖。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9.
程禾脸色发白,死死掐着掌心。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真相。
她咬着唇,泪水瞬间落下,声音委屈,“师姐还是不信我吗,分明是她做错了事,但我们帮你忙外的替她收拾烂摊子……”
看着她和以往如出一辙表情,席斯年才恍惚觉得自己到底有多蠢。
这么拙劣的演技,竟然也真的让他信了。
他将文件和照片砸在她身上,声音冷下来,“不管真假,你去跟警察解释吧。”
席斯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来,心底的绝望与恐慌让他脚步虚浮。
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初唐卿知被他一次次误会时的绝望神情。
原来,她早就失望了。
“师哥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唐卿知什么都不懂,她看不懂你的实验数据,每天只知道买买买。”
“只有我,能懂你啊。”
“我们都是没背景、没家世的,我们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的,唐卿知不过只是给了你一点钱而已,她算什么?”
程禾泪眼朦胧的扑过去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声音颤抖。
席斯年后背紧绷,立刻将她甩开。
他没多看一眼摔倒在地上的女人,只是用最冷漠的语气说道,“凭她的家世,她无需懂那些。”
他们之间,最初就是他配不上。
程禾错愕的跌坐在地上,一股荒凉的感觉将她包裹,她苦笑了下。
楼下警笛声响起。
门被破开,一群警察涌入进来。
程禾和席斯年都被带走,走出来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婉霏。
被带上车前,她还在疯狂挣扎。
“师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你陪我去爬山,我们的情侣照都传遍整个京大了,我们都同居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崩溃了。
为什么不管怎么做,都比不过唐卿知。
席斯年浑身僵住,不可置信看向她,“那些事,只是为了让知知吃醋,为了让她生气,让她能看看我。”
“程禾,从始至终我都没喜欢过你,更没越界。”
这番话落地,宋婉霏率先笑出声。
她轻轻鼓掌,对这场戏她倒是十分欢喜。
“好一个让知知生气吃醋,这五年你从来不会关心外界传闻,脑子里只有你的实验你的前途,知知拿出一切给你铺路,结果到头来竟然落得这样的结果,真是可笑。”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憋了一肚子火。
她快步走到警察跟前,将唐卿知临走前交给自己的证据递交过去。
后续的事,都由律师代替。
抵达警局,程禾的表情已经有些疯魔。
“都怪唐卿知这个贱人!”
“她都走了还不安分,早知道就让监狱的人动手打死她,这样我就能趁虚而入了哈哈哈。”
跟她一同下车的席斯年整个人如遭雷击。
即便看过那些证据,可当她亲口说出那些话时,他还是觉得惊恐。
他强硬开口,“知知不是你说的那样,等我找到她,会跟她解释一切,我们会和好的。”
程禾看着他倔强的执着于唐卿知,心底最后一丝期待还是没了。
她讥笑着看向对面人,话更不留情。
“唐卿知是千金大小姐,你顶多就是个会读书的呆子,这些年与其说她追赶你,不如说你拼了命的追上她的脚步,害怕被人说吃软饭,找了各种办法证明自己的优秀,可惜你就是吃软饭啊。”
“实验室的特权是唐卿知给你的,那些投资,那些大拿有多少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呢?”
“可惜啊,唐卿知不要你了啊,哈哈哈。”
席斯年被她刺的心口骤缩,脸色惨白到吓人,“你闭嘴,知知会理解我的。”
会吗?
他不敢想。
10.
席斯年身份特殊,只待了半天配合办案,了解详情提供证据后就被京大的老师带走。
回京大的路上,他忍不住追问,“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是唐卿知建设的,并不是她说的拉来的投资对吗?”
来接他的是实验室负责人,听到这话,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溃不成军。
老师在他耳边说了很多,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和细节,现在如同雪花一样散落。
他拒绝了老师送他回家的冲动,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去了实验室。
如今实验室内部已经被维修好。
他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曾经单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京大的其他学生占领。
属于他的单独办公室和休息室也都拆除。
“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们动的!”他飞快进去,对着那群人大吼一声。
其中一个了解过他的人面露鄙夷。
“切,得意什么,做出那样的事还好意思占用唐师姐建的实验室吗?”
“就是,现在实验室是整个京大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席斯年不可置信看着他们,余光一瞥,看到了大门口对面墙上挂着京大的牌子。
这个认知,让他踉跄着有些站不稳。
下一秒,他直愣愣倒在地上。
再睁眼是在医院。
他不顾医生护士的劝阻,追到宋婉霏的工作室,拦住刚结束会议的她。
“知知呢,她到底在哪儿,你让我见见她好吗,我跟她解释。”
“之前都是我的错,让我见见她吧。”
席斯年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惨白憔悴的样子看不出往日的半分矜贵。
宋婉霏冷笑着跟他拉开距离,眼底的恨意溢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见她?”
“知知因为你差点就死在京北了,那个时候你忙着和你的小师妹调情,现在想见她,不觉得可笑?”
席斯年激动的抓着她的手腕,喉咙发紧,“不,不是这样的,我和程禾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想让唐卿知有危机感。
看着他为自己吃醋,他其实很高兴的。
可时间久了,有些观点好像变了味,是他听了太多的不好,忘了最初的目的。
宋婉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越发替唐卿知觉得不值。
“其实你一直都很自卑,怕知知看不起你,怕她身边的朋友嘲讽你,可这五年,我们从没说过一句你的坏话,知知捧着一颗真心被你伤成这样。”
她顿了顿,“可你周围的人都在指责知知高攀,她攀了什么呢?”
“席斯年,但凡你还有点心,就别再打扰她了。”
丢下这话,保安上楼将席斯年丢出去。
他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视线聚焦在某个地方,他仿佛看到了满脸欢喜朝自己跑过来的唐卿知,看到她心疼的给自己撑伞,笑着扑进他怀里,“怎么又不带伞啊~”
他欣喜的伸手去抱,却绊到旁边的电动车,狼狈的摔倒在地上,东倒西歪的电动车砸在他身上。
昏迷前,他还在低声呢喃,“知知,我错了。”
宋婉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下觉得讽刺,忍不住给远在国外的唐卿知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
“知知,最近几天怎么样,还好吗?”宋婉霏紧张的捏着手机。
11.
唐卿知最初跟着医疗团队来到意大利时,浑身不舒服。
身上的伤口,被伤害抛弃的绝望,让她陷入强烈的自我厌弃阶段。
最终,医院调来一名气质矜贵,态度随和的华裔医生全程负责她的治疗。
半个月过去,她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心里的伤,却迟迟不见好转。
她抿着唇,不想让宋婉霏跟着担心,随口安抚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今天心情怎么样,听说晚上外面有烟花秀,一起去看吗?”
纪南洲换上便装,一套深灰色西装将他衬的格外优雅,手腕上随意的一块表,都价值不菲。
他礼貌敲了敲房门,打断唐卿知的沉默。
她抬眸对上门口的医生,笑了下,“好啊。”
唐卿知换上一套米白色连衣裙跟着他一起来到河畔。
盛大的烟花秀照亮了她的眼睛。
唐卿知珍惜这一刻的美好,声音放轻了很多。
“纪医生谢谢你。”
纪南洲抬眸看向她,眉眼里全是宠溺与心疼。
他等了很多年。
不介意继续等,等她回头。
“唐小姐赏个脸,陪我吃个饭?”纪南洲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脸上一闪而过的打趣让唐卿知感觉到一丝熟悉。
那念头太快,让她来不及察觉。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跟着纪南洲一起来到音乐餐厅。
餐厅被包下来,放着舒缓的音乐。
唐卿知紧绷的神情有瞬间缓和,细细品着酒,抬头时看着灯光落在对面男人脸上。
第一次见面,他面容严肃一板一眼完全就是靠谱的权威医生状态。
但私下里,他慵懒随性,浑身都写满了矜贵二字。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男人,很迷人。
她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某些灵感,立刻放下酒杯。
“帮我个忙好吗,纪医生。”
对上她明亮的眸子,纪南洲想也不想就点头。
整整半个小时,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眼神专注的看着对面正专心在纸板上写写画画的女人。
等到唐卿知将设计图画完,抬头就对上男人来不及收回的深情眼神。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暧昧。
“抱歉,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手指捏着纸板,画面上的珠宝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纪南洲笑着接过纸板,看了眼设计图,脱口而出,“不愧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设计师小姐。”
温柔中带着调侃的语气,让唐卿知红了脸。
直到回到医院,她怦怦乱跳的心都没有缓和。
纪南洲看着自己眼前乖巧懂事的女人,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人哄进去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休息,明天我要检查的。”
目送他高大的背影离开,唐卿知还有些恍惚。
等到夜里躺在床上即将入睡时,她猛然惊醒,忽然想到儿时的某个玩伴。
她迫不及待拨通爸爸的电话。
“爸,纪叔叔的儿子是不是叫纪南洲,他是不是做医生了?”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唐父疑惑的声音响起。
“怎么?南洲不是去意大利跟你提婚约的事吗,难道没谈拢?”
父亲的追问还在耳畔响着,唐卿知却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
婚约吗?
纪南洲什么都没说啊。
揣着这样的疑惑,唐卿知就那么躺在床上。
儿时她记得爸妈一直很忙,邻居家有个哥哥身体不是特别好,她无聊时就总跑到他家里叽叽喳喳的跟他说各种好玩的。
时间久了,纪家都知道她的存在。
直到那个哥哥生病,全家都搬走,他们自此失去联系。
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会纪南洲。
等到第二天纪南走来查房时,就看到她昏昏沉沉的模样,立刻上前,“不舒服吗?”
唐卿知看着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不自然道,“南洲哥哥,很抱歉我之前真的没认出来。”
毕竟小时候的他,是个身体不好阴郁的哥哥。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纪南洲挑眉,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遵医嘱,套近乎也没用。”
几乎年轻医生和护士偷笑了下。
感觉到周围人看来的目光,唐卿知脸颊微红,下意识瞪了他一眼。
看着她炸毛的样,纪南洲笑着检查完就走了。
12.
又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
唐卿知感觉自己浑身都要长毛,骨头都变软了,终于是耐不住主动找到纪南洲。
“纪医生,我能出院了吗,天天待在医院,好难受啊。”
纪南洲看了眼她的病例报告,又仔细给她做完全身检查。
最后犹豫着开口,“身体的伤养的还不错,但你知道,你最严重的是心理状态。”
唐卿知浑身紧绷,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都冒出来。
离开京北后,她丢掉了那边的一切。
只有宋婉霏经常关心她的状况,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席斯年。
可五年的恋爱。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她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差。
第二天睡不好,就会被纪南洲狠狠批评。
连续几天后,她没敢想了。
整天都在为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担忧,生怕自己哪点没恢复好,又要被这个男人嘀咕。
纪南洲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担忧不作假。
“明天先等做个心理检测再说。”
想到即将要面对心理医生,唐卿知紧张到下意识掐着掌心,脸色微微泛白。
“别怕,我陪你。”男人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抚让她躁动的心缓和下来。
在熟悉又安静的氛围里,她躁动的情绪静下来。
第二天的测试开始前,纪南洲特意调班,给她带了温热的牛奶,笑着安抚,“我就在外面等你,什么都别担心。”
原本的那点恐惧在他的安抚中一点点平息。
唐卿知鼓起勇气进入心理室,随着心理医生抛出一个个问题。
她竟然出奇的觉得,曾经无法接受的答案可以随口说出来了。
“唐小姐,你目前的状态比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太多了。”医生对着她友好的笑了笑。
得到这个的答案,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是离开京北后,她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告别医生,她转身出门。
纪南洲立刻起身,那张往日永远清俊温雅的脸上此刻全是紧张,“结果一定很好,对吗?”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唐卿知突然来了点坏心思。
她故意低头,沮丧道,“情况不是很好。”
话落,气氛有些凝固。
就在她刚想解释时,纪南洲却突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好闻的清香将她包裹着。
他心疼又带着安抚的声音落下,“不管如何,我会永远陪着你,请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唐卿知靠在他怀里,听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她耳朵诡异的红了,抬头时,对上男人认真又恋爱的目光。
她慌乱收回手,挤出一抹笑,“我逗你的,医生说我的状态很好,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请你吃饭吧。”
心脏在扑通乱跳,她提着包快步走在前面。
纪南洲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错愕了一瞬,立刻追上去。
大概是心理测试结果很好,两个人心情都不错。
饭吃到快结束时,唐卿知收到了纪南洲递过来的礼盒。
“给你准备的出院礼物,庆祝你再一次拯救自己,也祝愿你以后的生活能越来越好。”
唐卿知打开礼盒,看到里面那条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
她鼻尖泛酸,声音哽咽,“谢谢你。”
纪南洲温柔的看向她,试探道,“那我帮你戴上?”
她点点头。
他主动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手链,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做手术都不会出一点差错的手竟然在发抖。
气氛恰到好处,两个人不由自主靠近。
在即将吻到对方时,唐卿知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尴尬的避开他,看了眼上面的备注,“抱歉,可能有点急事。”
13.
电话那头是国内实验室的负责人。
当初的监控是他帮着找出来,也是唐卿知事后交代让他将实验室全部开放,不再给席斯年单独使用。
“唐女士,实验的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不过今天席先生特意来问过您在背后投资的事,我没能帮您瞒住。”
负责人略显歉意的话,让唐卿知沉默。
半响,她轻声道,“早晚会知道的,后续婉霏会帮我处理好的。”
听完负责人恭维的话,她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席斯年突然会去询问那些事,那宋婉霏给的证据他应该都看到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纪南洲看着她不对劲的表情,心底一沉,下意识追问。
唐卿知摇摇头,好心情都被这通电话折腾没了。
与此同时,得知了所有消息的席斯年早已彻底崩溃。
一个月了。
宋婉霏始终不肯告诉他唐卿知的下落。
他守在她工作室外面一周,今天终于得了机会。
看着从外面应酬回来的宋婉霏,他快步上前,哀求道,“我只想见她一面,哪怕看看她也好。”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让保安将她撵走后就继续处理工作。
又连续半个月,席斯年竟然出奇的安静下来。
宋婉霏觉得很奇怪,又实在担心在国外的唐卿知,就买了飞往意大利的机票。
谁也没看到,原本早已消失的席斯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紧张的跟在她后面乘坐了一班飞机。
想到即将要见到唐卿知,他激动到一点不敢松懈,全程都捏紧手里的合照。
这一个半月,他度日如年。
回到那个他们同居几年的公寓,每一处都是他们相处的细节。
也是在他不断调查实验室的事时,他才看到负责人递过来的高额流水清单,也查到每一笔从唐卿知手里支付的账单,不是来源于唐家。
而是她一张张设计图赚来的。
这些真相一遍遍的凌迟他。
席斯年不敢睡觉,不敢睁眼,只能关着灯,拉上窗帘,不断幻想着唐卿知会突然回来,会心疼的抱着他。
他快要被折磨疯了。
所以他开始跟踪宋婉霏,他一定要见到唐卿知。
一定要告诉她一切。
飞机落地意大利,宋婉霏并没有着急去见唐卿知,反而先去和这边的合作商见了一面。
又连着耽搁几天,始终紧绷着神经的席斯年终于还是露出马脚。
当他再一次跟着宋婉霏来到咖啡厅时,被几个彪形大汉拦住路。
宋婉霏站在他对面,满脸讥讽,“跟踪我,以为我来见知知吗?”
“席斯年你觉得现在的你,谁能看得上?”
胡子拉碴,眉眼倦怠,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意气风发。
她摇头离开,当晚就直接回国了。
可席斯年却有一种预感,他就是觉得唐卿知在这里,否则宋婉霏不会在合同没签约的时候就急着回国。
她们就是怕他发现。
带着必定能见到唐卿知的心思,席斯年在意大利住了下来。
他找到一处环境很好的房子,按照记忆力她的喜好装扮一番。
只要他找到唐卿知就带她来这里,他会求婚,他们也会和好,会永远在一起。
他每天都会出门,走在意大利的每一个大街小巷,或许会在某一天的转角碰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14.
唐卿知早在宋婉霏离开意大利前,就得到席斯年来这里的消息。
她并未刻意躲避,只是在为意大利设计学院的录取做准备。
曾经被她丢下的梦想,正在她的笔中一点点显露。
为了有更好的环境,唐父拜托纪南洲给她在意大利购置了一套房。
恰好两个人是面对面,就这么熟络起来。
又是一天傍晚,唐卿知刚完善好一个细节,揉着发酸的眼眶,门铃就被按响。
猫眼里,刚下班的纪南洲提着她随口提的炒酸奶,手上还有几盒小吃以及热乎的奶茶。
看着他手里满当当的美食,她眼睛都亮了,“哇,纪医生也太会打猎了吧。
纪南洲熟练换上拖鞋,顺手将外套挂在她的旁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走过去。
“谁让某只小猫整天缩在家里不出门,那我这个饲养员只好每天变着法的换口味了。”
又是带调侃的语气,唐卿知被他说的耳朵泛红,抬手将一块炒酸奶塞进他嘴里。
纪南洲挑眉咽下,余光瞥见她放在地上的那些废稿,一点点铺平。
画稿很好,但没什么亮点与特色。
他抿唇,“灵感可以从很多方面提炼,或许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出门,观察生活,有时候能迸发出很多的灵感和新奇的想法。”
唐卿知心不在焉吃着小零食,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今天白天的想到的灵感。
在得知席斯年追到意大利时,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快到抓不住。
她很郁闷。
“再说吧。”她放下酸奶,神情恹恹的盯着被他一点点铺平的废稿。
纪南洲打开手机,指着刚上线就一片好评的手链设计图,“上次你随手设计的图,我以你的名义投出去,已经被W家买走,反响很好。”
“你要坚信,自己就是最优秀的设计师。”
在男人近乎于蛊惑的语气里,唐卿知接过手机,看着官方发出来的主图下清一色的夸奖,鼻尖一酸。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的夸赞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大概是从她喜欢席斯年事被曝光开始的吧。
见她似乎又被其他的情绪绊住,纪南洲状似无意开口,“前面时间太忙有点吃不消,我给主任提了休假,你就当陪我出去散散心,好吗?”
唐卿知看出他的关心,默认了这个询问。
第一天他们在威尼斯欣赏落日时分的大运河。
第二天他们在托斯卡纳乡村,品尝葡萄美酒。
休整一天,他们一起去了多洛米蒂山脉。
真的攀登上顶峰时,唐卿知深刻感受到一直禁锢在自己心头的那些情绪在雪山上一点点释放了。
她鼻尖被冻的通红,眼睛却亮的吓人。
“纪南洲,谢谢你。”
连续一周。
他们将意大利有名的景点都看了个遍。
唐卿知每晚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画板疯狂记录自己的灵感。
回程路上,她兴奋地指着自己的新设计。
“你看,我给这个系列取名叫新生。”
新的生活,新的未来。
纪南洲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的欣赏全部暴露。
六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回到住处。
下车前,她看着主驾驶的男人紧张解开安全带,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更确定自己的心意。”
唐卿知被他灼热的目光烫了下,刚想开口,就听到他继续说。
“知知,请允许我这么叫你。”
“给我一个阐述自己心动故事的机会,好吗?”
纪南洲认真看向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整个人已经紧张到呼吸都在加速。
“好。”
得到回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小时候因为早产,我身体差,但爸妈工作很忙,我一直跟着保姆生活,我身边没有朋友。”
“我不愿意说话,觉得值不如早点去死。”
唐卿知心口一紧,脸色顿时白了。
纪南洲捏了下她的手背,轻声安抚,“但你来了。”
“那天下午没有太阳,你翻了墙来我家找风筝,你拽着我叽叽喳喳的让我给你当梯子,你给了我糖。”
“从那天起,我开始期待每个下午,期待你的到来。”
“那个没有阳光的下午,给我带来了最美的太阳。”
“知知,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我离开后一直在治疗,也把自己养的很好,一直打听你的消息,在得知里来到意大利后我放下一切,想来找你,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唐卿知心跳如雷,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自然,身侧人轻声道,“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15.
唐卿知抱着他送的花和礼物,看了他一眼。
犹豫几秒,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纪南洲感受到她的动作,激动到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静静相拥。
这一幕,恰好被刚得到消息的席斯年看到。
“你们在做什么?”
他没办法控制情绪,扑过来的瞬间就将唐卿知拽到自己身边,一双喷火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僵住。
也让她看清此刻的席斯年到底有多狼狈。
“放开知知。”纪南洲见到来人脸色瞬间冷下来,不由分说掰开他的手。
亲昵的称呼,瞬间点燃了席斯年这几个月来的委屈和憋闷。
他抬起手,狠狠一拳打在纪南洲脸上。
两个男人打的有来有回,唐卿知完全已经吓傻了。
在看到席斯年发了狠的动作,她想也没想直接挡在纪南洲眼前。
拳头停在她眼前,让她看到眼前人错愕与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护着他?”席斯年挤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泪花闪烁。
他放下手,指着脸上和手背上的伤口,轻声道,“知知,我也好疼,为什么你不看看我?”
“明明我们才是……”
唐卿知小心扶着纪南洲,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我们早就分手了,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如果下次你再对我男朋友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丢下这话,她没有搭理僵在原地的席斯年,直接扶着纪南走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前大门关上,她直接将人带回家。
席斯年自虐般站在楼下,眼睁睁看着楼上亮灯,一颗心碎了又碎,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怎么都没想过再见时,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但他不会放弃的。
五年感情,不是那么轻易放下的。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亮灯的窗户。
唐卿知扶着他坐下,急匆匆拿来医药箱,满眼歉意。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刚刚我那么说是为了让他死心。”
她也没想到席斯年回这么执着。
可这算什么?
不甘心吗,还是补救。
纪南洲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没关系,我很乐意帮你处理这些麻烦。”
那晚为了让事情更真实,纪南洲在她家客房睡了一晚。
一大早门铃响了。
他下意识去开门,迎面就撞上提着早餐的席斯年。
两个男人同时露出不满的神情。
“谁啊?”唐卿知迷糊走出来,一眼就看到门外的男人,仅剩的困意瞬间消失。
她冷下脸,“我以为昨天我说的很清楚了,没事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报警了。”
席斯年忽略眼前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温柔看向唐卿知。
“听说今晚有烟花秀,知知我们一起去看,然后好好谈谈,可以吗?”
只要她能答应,他一定把解释清楚。
可她没有,只是用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许久后,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烟花秀啊,我看过了。”
“就在刚来意大利,好几次都想自杀的时候,南洲带我看过了。”
她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狠狠砸在席斯年心头。
他不可置信抬头,脸色惨白,身体踉跄着似乎站不稳。
“知知……”
唐卿知拉着纪南洲进屋,反手关上门。
“我不想再见到你。”
16.
那天之后,唐卿知以为他不会再出现。
几天后,她去邮局寄送参赛设计稿,却在返回小区的路上,再次看见了席斯年。
他靠在车边,脚下散落着几个烟头,显然等了很久。一见到她,立刻掐灭烟蒂,快步追了上来。
“知知……”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程禾做的事,实验室的监控……我都知道了。那些证据,我也看完了。”
他喉结滚动,试图去抓她的手,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与哀求。
“过去几年,我做了太多混账事。可我……我是爱你的,唐卿知。我真的爱你。”
听到这句迟来了五年、她曾梦寐以求的话,唐卿知的心湖,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五年。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荒唐,为自己那场盛大而愚蠢的独角戏。
“爱?”她抬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可我怎么一点都感受不到呢?而且,我也不想要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爱你的那个唐卿知,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所以,能别再来打扰我了吗?”她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实的不耐烦,“真的很烦。”
她说完就要走。
席斯年眼眶骤然猩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知知!我只是……自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的好!我只能拼命地做实验,拿奖,想证明自己够格站在你身边……每次看到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心里就像压着石头!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
“所以呢?”唐卿知冷笑着用力甩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剖白,“现在你就配得上了吗?”
她垂眸,扫了一眼他脚边那束精心包扎却已有些蔫败的红玫瑰,还有那几个印着知名餐厅logo的食盒——都是她曾经随口提过喜欢的东西。
巨大的荒谬感将她淹没。
她的语气越发尖锐,眼底却没有恨,只有一片彻底耗尽的漠然。
“不敢承认爱我,却纵容甚至享受别人诋毁我。相信程禾漏洞百出的表演,帮着外人一起羞辱我、送我进警局、看着我被人打……” 她轻轻摇头,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席斯年,像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觉得,还有资格求我原谅,求我回头?”
“别再来了。”
在她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席斯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最终狼狈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邮件、短信,开始不分时段地涌入。
「那套公寓买下来,是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想作婚房。」
「那天不让你穿那条裙子,是……是不想别人那样看你。」
「知知,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你了,别不要我。」
他甚至发来一个庞大的压缩文件,里面是他这些年详细到近乎偏执的人生规划表,每一步都标注着目标、完成时间,仿佛在向她证明:你看,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匹配你。
正在她公寓帮忙收拾画具的纪南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先是震惊,随即摇头失笑。
他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计划,又想起唐卿知曾经遭遇的种种。
“即便没有你,他的人生规划也大概如此。可是你在被人非议‘倒贴’、‘草包’的时候,他在哪里?他从来没有为你辩解过半句。”
“他心安理得地享用你带来的一切资源、便利和爱,却吝于给你最基础的尊重和公开的认可。这不是爱,是自私。”
“知知,你别再心软了。”
唐卿知正专注地修改着设计图的最后几笔光影,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会心软的。她根本没把这些信息放在心上。
席斯年的忏悔和纠缠,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杂音,模糊,且无关紧要。
比赛截止日期临近,她的心境却越发平和宁静。
一张又一张完成度极高的设计图从她笔下诞生。
终于,在截止日的前一天傍晚,她将最后一份作品仔细封装,寄往大洋彼岸。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创作让她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充盈。
想到这段时间纪南洲忙前忙后的照顾和陪伴,一丝暖意和勇气悄然滋生。
她拿起手机,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
“南洲,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第一次主动邀约,她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在家试了许久,终于挑出一条衬得她气色极好的裙子,化了精致的妆,决定去他工作的医院接他下班。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厅时,几乎吸引了所有目光。明媚,优雅,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从容光彩。
纪南洲刚结束一台手术,就听到同事议论“来了个超级美女”,心有所感,几乎是跑着出来的。 “知知!”他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点亮了略显疲惫的脸。 唐卿知也笑着快步迎上去。
两人并肩朝外走,自然的熟稔与默契,任谁看了都觉得登对。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门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出,拦在了面前。
是席斯年。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唐卿知,又嫉恨地扫过纪南洲。
“知知,我们谈谈……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别跟他在一起……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他眼底的卑微和破碎,没能激起唐卿知半分心疼,只让她从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与厌倦。
她微微蹙起眉,看着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且纠缠不休的男人,声音平静而疏冷,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席斯年,别再打扰我了。”
说完,她轻轻挽住身旁纪南洲的手臂。 “南洲,我们走吧。”
17.
唐卿知和纪南洲开车去了餐厅。
她们男帅女靓,几乎瞬间成为人群焦点。
席斯年跟在后面就要进,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是需要会员预定的,您不能进去。”
在保安警惕和鄙夷的目光中,他浑身都僵住。
不管他找什么样的理由,甚至当场要办一个会员都无济于事。
无奈下,他只能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
这里能清晰看到坐在窗边的二人。
他看到唐卿知明媚的笑容,看到她落落大方毫不做作的放松,也看到他们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暧昧气氛。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知知……”
他痛苦的攥紧手指,强撑着心底的痛。
明明他曾经拥有过的比这些还要多,可他却亲手弄丢了。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
席斯年就这么狼狈躲在伞下,看着纪南洲绅士脱下外套披在唐卿知肩头,看着他护着她上车。
看着他们默契一笑,他心如刀绞。
就在此刻,一辆失控的车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撞过来。
“知知,快躲开!”
他疯了一般跑过来,这个位置恰好是拐角,而他只来得及将唐卿知护在身下。
下一秒,就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和后背被狠狠撞击。
血从嘴角溢出,他强撑着一口气,下意识开口,“知知,你没事吧。”
唐卿知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说不出话。
她看到了挡在自己眼前的人,手摸到他后背的伤口。
无法言喻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她红了眼。
“救人啊!”
纪南洲在被撞倒后立刻朝他们跑去,警察和救护车来的很快。
席斯年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他会没事的对吗?”唐卿知浑身发抖,整个人倚靠在纪南洲怀里,脸色惨白到吓人。
被担架抬走时,她看到了他的伤。
太重了。
她咬着唇,瘸着退朝撞来的那辆车靠近。
“程禾?”
她错愕瞪大眼睛,看清了开车的人。
警察将昏迷的程禾从车上拽下来时,她悠悠转醒。
在看到毫发无伤的唐卿知后,气得面容扭曲,宛如清纯的脸此刻竟然变得可怖。
“你这个贱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明明你都走了,他还要记着你,把我从公寓赶走,甚至亲自向京大举报我的实验成果。”
“你们害得我一无所有,那你们就该去死啊。”
程禾一边挣扎,一边诅咒。
唐卿知一步步朝着她靠近,在她癫狂的眼神里,高高抬起手,一巴掌将她打的扭过头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道,“疯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程禾被带走。
在去医院的路上,宋婉霏的消息也随之而来。
原来是她在监狱里故意装病,被带出来就医的路上偷摸跑掉,最后混迹在红灯区,找了个不干净的男人跟着他一起来了意大利。
国内加意大利的犯罪记录,数罪并罚。
纪南洲和唐卿知分别找了律师,要求严格处罚。
程禾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18.
席斯年醒来时,后背和腿上的剧痛让他倒吸冷气。
护士急忙过来给他检查。
他的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圈,有些失望。
看出他的心思,护士低声道,“唐小姐最近很忙,她交代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并且说等你伤养好以后就赶紧回国吧。”
一番检查结束,人都走了。
席斯年摸着自己的手机,不甘心的给唐卿知打去电话。
连续十几个电话,最后终于被接通。
唐卿知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关心,只有疏离,“有事?”
他嘴里的话都被噎住,只能干巴巴开口,“我醒了。”
气氛僵硬几秒。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声音,“你救了我,不代表就可以被原谅,我已经放下过去,希望你也不要一直活在过去。”
“伤好了就走。”
电话被挂断,等他再拨过去时,已经是被拉黑的状态。
席斯年捏着手机,泪水无声落下。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刮过,痛的厉害。
深夜他发了高烧。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回到答应和唐卿知在一起那天。
他记得,他们在学校角落接吻。
记得她羞涩的缩进他怀里,双眼明亮,仿佛此生只爱他一个人。
可现实是,他再次被送进抢救室。
经过三个小时手术过后,他被安排进VIP病房。
他好像听到护士通知了唐卿知,那边只是随口答应了给钱,没说一句关心他的话。
席斯年对上护士略显同情的目光,闭上眼。
“知知,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场车祸过后,唐卿知更注意自己的安全。
她给自己请了保镖守在暗处,纪南洲更是每天都看着她。
没了席斯年的骚扰,她工作效率也是越来越高。
两个月后。
之前寄出去的参赛的设计图也有了结果。
打开主办方寄过来的信函,唐卿知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我不敢看了。”
她紧张的捂着眼睛,手心不断冒汗。
纪南洲扶着她,温柔安抚,“别怕,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是最棒的设计师。”
在他的鼓励与安抚中,她小心翼翼打开信函。
“恭喜唐卿知女士,在本事比赛中,斩获金奖……”
她一字一句看完所有内容,巨大的喜悦将她包围。
“金奖!!!”
“我真的拿到金奖了!”
这是她年少时的心愿,这么多年,她终于成功了!
唐卿知兴奋的抱着纪南洲,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意识到男人微弱的变化。
“知知,你一直都很棒。”
窗外下着小雨,一片漆黑。
屋内昏暗的灯光里,两个人越来越近。
这一次纪南洲没有退缩,他主动扣着她的腰,声音低沉,“知知,可以吗?”
唐卿知脸颊泛红,却格外坚定的点头。
那晚过后,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
纪南洲也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思。
“最初来意大利时,我就带着要跟你结婚的心思,但你当时的情况很不好,我想不应该在那种时候逼迫你。”
他心疼的抱着她,满眼怜惜。
唐卿知回抱他,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猛烈跳动的心脏,整个人仿佛被幸福包裹着。
19.
主办方邀请唐卿知去拿奖时,她带上了纪南洲。
她身着自己设计的礼服,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从容而骄傲地讲述着这套获奖珠宝系列背后的故事——那些曾让她破碎、也最终让她重塑的过往。
磨难成了养分,绝望淬炼出光华。
她真正地放下了。
也稳稳地,接住了崭新的人生。
纪南洲坐在台下,怀中抱着早已准备好的鲜花。
当颁奖礼进入高潮,现场灯光忽然温柔地聚焦在他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步上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他打开戒指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声音却清晰坚定: “知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好好爱你。可以吗?”
台下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起。 唐卿知眼中泛起泪光,在他饱含期待与爱意的凝视中,微笑着,郑重地点了头。 “好。”
戒指套上无名指,他们在漫天飘落的金色亮片下,轻轻拥吻。
这一幕,被时光与镜头共同定格。
也同时,被深深烙进了角落阴影里,席斯年的眼中。
他独自坐在轮椅里,薄毯覆盖着萎缩无力的双腿,目光却死死锁在台上那对璧人身上,直到眼眶酸涩,也不曾移动分毫。
庆典散场,人潮退去。
空旷的会场只剩他一人。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舞台中央,弯下腰,极其缓慢地,拾起了地上一片她随手拂落的、亮晶晶的彩带。
他看清了她眼底璀璨的幸福,也看清了纪南洲那份小心翼翼却全无保留的珍爱。
回到疗养院,他默默办理了出院手续。
离开时,相熟的护士追上他,低声问:“席先生……您真的不打算让唐小姐知道您的情况吗?也许……”
席斯年拄着拐杖,身形已不复当年的挺拔清傲,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暮气。
他摇了摇头,望向远方意大利湛蓝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终于释然的弧度。
“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我的事……就别再去打扰她了。”
当初踌躇满志追来意大利,如今只余一身伤病与满腔萧索,独自踏上归途。
回国后,席斯年辞去了所有职务。
他住回那间曾计划用作婚房的公寓,日日打扫,维持着唐卿知可能喜欢的整洁模样。
他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很巧,是过去唐卿知在小区里常喂的那只。
一人一猫,守着满室寂静。
手机上时不时会有关于知名设计师唐卿知的动态。
他会小心翼翼将那些照片打印下来,贴在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在他离开意大利的第三个月,他们结婚了。
不是奢华复杂的婚礼,他们只邀请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以及两边的父母。
他终究连她的婚纱照都无法窥见。
一晃三年过去。
再受到唐卿知消息时,是她怀孕了。
采访视频中,唐卿知小腹隆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光辉。
她温柔摸着小腹,全是对孩子的欢喜,“我希望是个女儿,说不定跟我一样漂亮呢。”
现场气氛很好,采访结束的画面,纪南洲的身影一闪而过。
与三年前相比,那个曾经精致优雅的男人眉宇间添了些许操劳的痕迹。
唯一不变的,是他望向唐卿知时,眼中那永不褪色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意大利下雪时。
唐卿知的女儿出生了。
坐月子结束时,她收到了一份来自国内的礼盒。
礼盒最上方,安静地躺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熟悉的字迹让她有片刻晃神,但她最终只是平静地将整个礼盒交给了纪南洲处理。 那封信,她自始至终,没有拆开。
三年足以改变许多事。
也足以让真正值得珍惜的当下,覆盖所有不堪的过往。
她看着身边乖巧可爱的女儿,双眼含笑的逗弄,“乖宝,今天要跟妈妈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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