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无人区,公寓客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王慎坐在沙发上,龙卷整个蜷在他怀里。
她穿的一套墨绿色的居家服,布料柔软,袖口还有可爱的恐龙图案。
绿色卷发有些凌乱,有几缕贴在她白皙的颈侧。
龙卷的脸埋在王慎胸口,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王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动作很慢,很轻。
“还难受吗?”他轻声问。
龙卷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抬头,只是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捏了捏王慎的脸。
她的力气不大,与其说是捏,不如说是用手指轻轻按压。
一下,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慎没动,任由她捏。
他知道龙卷现在需要什么。
不是安慰,不是保证,而是某种实实在在的触感。
某种能让她确信我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的证明。
被红尘劫指攻击的体验,王慎虽然没亲身承受,但他能想象。
那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剥夺”。
就像有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切走了你灵魂里的一部分。
可能是勇气,可能是执念,可能是活着的热情。
留下的,只有空洞。
“那个家伙……”龙卷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从王慎胸口传来,“他抽走的到底是什么?”
“红尘气。”
王慎回答。
“或者更准确说,是情绪的本质。喜悦、愤怒、期待、执着……所有构成‘活着的感觉’的东西,他都能抽走。”
龙卷沉默了几秒。
“那……被抽走的人,会永远这样吗?”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会。”
王慎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源头已经没了。那些被抽走的红尘气,大部分都在战斗中被消耗了,剩下的也随着分身的死亡而消散。
现在弥漫在全球的空虚感,只是余波,等过两天,那些情绪会慢慢恢复的。”
就像一池被搅浑的水,需要时间沉淀。
龙卷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次力气大了点。
“可我还是觉得……”她顿了顿,“没意思。”
说完,她把头更深地埋进王慎胸口,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王慎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有些湿润。
不是眼泪,不是哭泣,只是一种……无意识的潮湿。
就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时,身体自然分泌的汗液。
他的心,轻轻抽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保护好她。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那个红尘劫指就会击中龙卷的眉心。
差一点……
那种可能性,哪怕只是想象,都让王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对不起。”他低声说。
龙卷抬起头,碧绿的眼眸看着他,眼圈有些红,但没哭。
“你又没做错什么。”她说,声音有点哑,“是我太弱了。”
“不弱。”
王慎摇头。
“是敌人太强,而且手段诡异。那种针对神魂的攻击,你第一次遇到,不适应很正常。”
“借口。”龙卷嘟囔,又捏了捏他的脸。
王慎看着她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抬起手,也捏了捏龙卷的脸。
动作很轻,像在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
龙卷愣了一下,然后瞪他:“你干嘛?”
“捏回来。”王慎一脸坦然。
“……”
龙卷的脸颊微微鼓起,但没躲开。
她盯着王慎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凑近,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下巴。
“笨蛋。”她小声说。
王慎笑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龙卷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她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这次,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说话。
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从地板爬到沙发扶手,又爬到龙卷散开的绿色卷发上。
就在这时——
王慎的识海中,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动传来。
是疫苗人分身。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接通了连接。
“本尊。”
疫苗人分身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冷静而机械。
“怪人协会这边有情况。”
“说。”
“原本计划在这几天发动一次大规模袭击。但今天早上,大炯眼突然叫停了所有行动。”
王慎的眉头微微皱起:“原因?”
“不清楚。”
疫苗人分身说。
“协会里的其他干部也受到了影响,普遍情绪低落,行动意愿不强。连怪人王大蛇都显得比平时懒散。”
王慎明白了。
红尘气的影响,是无差别的。人类也好,怪人也罢,只要是拥有情绪的生灵,都会被波及。
“继续观察。”王慎下令,“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神念连接断开。
王慎收回心神,发现龙卷正抬头看他,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王慎摇头,不想让她担心怪人协会的事,“一点小事。”
龙卷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问。
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胸前的衣扣。
又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王慎。”
“嗯?”
“我有点……”她顿了顿,“想出去走走。”
王慎低头看她:“去哪里?”
“不知道。”龙卷的声音很轻,“就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个公寓里,有太多刚才的记忆。那种濒死的恐惧,那种无力的空虚,那种差点失去一切的恐慌……
她需要换个环境。
王慎明白了。
他抱着龙卷站起身,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整个抱在怀里。
“那就出去走走。”他说。
………
与此同时,Z市地下深处,怪人协会总部。
最深处的密室,却装修得像高级客厅。
柔软的真皮沙发,光洁的大理石茶几,酒柜里摆满名贵红酒,墙壁上甚至还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
赛克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今天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白皙的锁骨。
身材很好,容貌精致,如果不是眼神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疯狂和偏执,她完全可以去当模特或演员。
但此刻,那股疯狂,淡了很多。
赛克斯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她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单宁柔和,是上等的好酒。
可她喝不出味道。
或者说,不是味觉的问题,是……感觉的问题。
“没意思。”她轻声自语。
这句话,今天她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早上醒来时,她像往常一样,开始审阅行动计划。
哪些区域投放怪人,哪些英雄需要重点针对,如何利用王大蛇的力量牵制龙卷……
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计划,她突然觉得……好无聊。
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毁灭人类?
为什么要建立怪人主导的新世界?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普通超能力者的时候。
那时候她和吹雪一起,在超能力研究会里,讨论着如何开发能力,如何站在人类顶点。
后来,她打开了第三只眼,看到了那些画面。
人类在欲望中堕落,在贪婪中毁灭,地球在污染中哀嚎,未来一片黑暗。
那一刻,她顿悟了。
人类是害虫,是病毒,是必须被清除的癌细胞。
所以她离开了吹雪,离开了那个“想站在人类顶点”的肤浅理念。
她要灭世,要重启,要创造一个新世界。
这个信念支撑了她这么多年,让她在黑暗中前行,让她创造了怪人协会,让她培育了王大蛇。
但今天早上,这个信念……动摇了。
突然没感觉了。
就像有人把她心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抽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点火星,勉强维持着光亮,却再也燃不起燎原之势。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呢?”赛克斯又喝了一口酒,眼神迷离。
为了净化地球?为了对抗英雄协会?为了证明自己比龙卷更强?
好像都是理由,又好像都不是。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
外面就是怪人协会的主巢穴。
她能“看”到外面的混乱,能看到巡逻的怪人,能看到远处那个如山般庞大的身影——怪人王大蛇,她最得意的作品。
曾经,看着这一切,她会感到兴奋,感到满足,感到“我在创造历史”的狂热。
现在,她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也许……”赛克斯轻声说,“该出去走走了。”
一直躲在幕后,一直隐藏在黑暗里……
也许,该亲自去看看了。
看看那些她想要毁灭的人类,看看那些她想要推翻的英雄。
看看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思”。
她转过身,拿起沙发上的黑框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眼睛里,那股疯狂重新凝聚,但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探寻,一丝好奇,一丝“试试看吧”的随意。
………
地面,Z市无人区街道。
王慎抱着龙卷,慢慢走在荒凉的街道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像烧熔的黄金,流淌在天际线上。
废弃的楼宇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杂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很安静,很空旷。
龙卷被王慎抱在怀里,一开始还有点别扭,但很快就不挣扎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眸看着远处渐渐沉没的夕阳。
“王慎。”她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龙卷的声音很轻,“下次再遇到那种敌人,你……”
她没说完。
但王慎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会有下次。”
王慎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绝对的坚定。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龙卷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慎脸上,给他冰蓝色的眼眸镀上一层暖金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固执。
龙卷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又一次捏了捏他的脸。
这次,她笑了。
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嗯。”她说。
王慎也笑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
两人就这样站在荒凉的街道中央,在夕阳的余晖里,静静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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