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无人区的街道被厚厚的白色覆盖,连那些破败建筑的轮廓都变得柔和。
风不大,雪花几乎是垂直飘落的,安静地堆积。
龙卷脚踩在雪地里。雪没过她的脚踝,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手。
一团雪从地面浮起,在她掌心上方旋转、压缩,很快就聚成了一个结实的雪球。
雪球有篮球那么大,表面被念动力压得光滑发亮。
她转头看王慎。
王慎站在几步外,金色的身影在雪幕中有些朦胧。他正看着远处一栋被雪覆盖的废弃厂房,侧脸线条安静。
龙卷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雪球呼啸着飞了出去。
啪!
正中王慎的脸。
雪球炸开,碎雪溅了他满头满肩。几片雪花挂在他金色的睫毛上,慢慢融化。
王慎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抹掉眼睛周围的雪水。
龙卷飘在空中,双手抱胸,碧绿的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无聊。”她说,“你都不反抗的。”
王慎看着她。金色的眸子眨了眨,雪花从睫毛上抖落。
“真的要玩?”他问。
“嗯。”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慎抬起右手。
周围的雪地动了。
不是一片一片,而是整片区域——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积雪同时浮起!
无数雪粒脱离地面,悬浮在空中,像一场倒流的暴雪。
雪粒开始旋转、汇聚。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雪球在空中成形,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冰球。
所有雪球齐齐转向,对准了龙卷。
龙卷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对。”
她双手张开,更强的念动力爆发!
地面更多的积雪被掀起,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厚厚的雪墙。同时,几十个更大的雪球在她身后凝聚,悬浮待发。
两人隔着雪幕对视。
下一秒——
咻!咻咻咻!
王慎的雪球率先发动!上百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如炮弹般射向雪墙!
龙卷的雪墙瞬间加厚,但雪球太密集了。砰砰砰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雪墙上炸开无数凹坑。
几乎同时,龙卷身后的雪球动了。它们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划出弧线,从各个角度包抄向王慎!
王慎没躲。
他左手抬起,空中剩余的雪粒瞬间聚成一面圆盾,精准地挡下第一个雪球。
右手一挥,更多的雪粒汇成鞭状,抽飞了侧翼袭来的三个。
但雪球太多了。
一个雪球擦过他肩膀,炸开。另一个击中他后背,雪粉四溅。
龙卷笑了。
她加大力度,雪墙猛地向前推进,像一道白色浪潮压向王慎。雪墙中突然刺出十几根尖锐的雪刺!
王慎向后滑退,脚下的雪地犁出两道深沟。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张开——
周围的温度骤降。
飞射而来的雪刺在半空中凝固、变硬,表面结出一层晶莹的冰壳。然后,它们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龙卷眼睛一亮。念动力全开!
反射回来的冰刺在她面前半米处骤然停滞,然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
两人之间的雪地已经一片狼藉。积雪被掀翻、压实、抛起,露出底下的路面。
空中飘浮的雪粒在念动力和规则之力的作用下疯狂舞动,形成无数个微型旋涡。
又一轮雪球对轰。
龙卷这次用了巧劲。她控制的雪球会在即将命中时突然变速、转向,甚至分裂成数个小的,从刁钻的角度攻击。
王慎则更注重防御。
他将雪粒凝聚成更坚固的冰刃、冰盾,甚至短暂地冻结了龙卷脚下的一片区域,逼得她不得不浮得更高。
雪越下越大。
两人的身影在雪幕中穿梭、交错。雪球炸裂声、冰晶碰撞声、积雪被掀起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二十分钟后。
龙卷喘了口气,停在空中。她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墨绿色的头发上沾满了雪花,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王慎也停下。他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暗淡了些,显然消耗不小。肩膀和后背的衣服湿了好几块,都是雪球砸中的痕迹。
“累了?”他问。
龙卷抹了把脸,把湿发拨到耳后。
“回家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但呼吸确实有些急促。
她飘下来,脚重新踩进雪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地上的脚印早就被新雪覆盖,他们又留下一串新的。
走到老旧公寓楼前时,看到了琦玉和杰诺斯。
琦玉正蹲在楼门口的雪地里,专注地堆着一个雪人。
雪人已经有个大概样子了,圆滚滚的身体,小一点的脑袋。
琦玉正在往脑袋上按两颗石子当眼睛。
杰诺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
“老师,雪人的鼻子歪了。”杰诺斯说。
“诶?有吗?”琦玉歪头看了看,“我觉得还行啊。”
“根据对称,鼻子的轴线应该与身体的中轴线重合。目前偏差角度约为7度。”
“……好麻烦啊,就这样吧。”
琦玉接过胡萝卜,随便插在雪人脸上。胡萝卜斜斜地指向左上方。
他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才注意到走回来的王慎和龙卷。
“哦,你们也出去玩了?”琦玉拍了拍手上的雪,“这雪下得好突然啊。”
王慎笑了笑:“是啊。”
龙卷没说话,径直飘进了公寓楼。
……
家里很暖和。
龙卷换掉了湿漉漉的外套和手套,穿上宽松的居家服。她飘到沙发边坐下,用念动力从零食架上取下一包薯片。
王慎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窗外,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雪粉。
安静了一会儿。
“王慎。”龙卷开口,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的雪上。
“嗯?”
“你的身体……”她顿了顿,“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
王慎在她身边坐下。金色的身躯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柔和。
“正在努力。”他说,“我最近在尝试理解生命的规则。血肉、骨骼、神经、脏器……这些不仅仅是物质组合,更是一种动态的、自我维持的规则系统。”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嫩绿色光泽的微光在掌心浮现。那光芒很弱,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感。
“理解得越多,重塑起来就越有把握。”王慎说,“应该快了。”
龙卷转过头,碧绿的眼睛盯着他。
“不许骗我。”她说。
“真的。”
龙卷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雪。手伸进薯片袋,拿出一片,咔嚓咬碎。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快点。”
王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
英雄协会,特别收容层。
饿狼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特制的床上,手脚都被高强度合金镣铐锁住。天花板的灯光苍白刺眼。
他盯着那灯光,一动不动。
脑海里,这段时间的记忆像碎片一样闪过。
全球范围的情绪低潮。莫名其妙的迷茫。对绝对恶理念的怀疑。浑浑噩噩的日子。
还有……那个水影。那个秒杀他,把他交给协会的家伙。
饿狼的瞳孔缓缓收缩。
“可恶……”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这些天到底在迷茫些什么?
英雄是虚伪的,秩序是强权的。打破这一切,建立真正的平等——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那些软弱的情绪,那些怀疑……统统滚开!
饿狼猛地发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束缚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镣铐纹丝不动。
他停下,喘着粗气。
冷静。需要冷静。
那个水影……很强。正面突破很难。
但下次不会了。
等他出去,等他变得更强——
“下次……”饿狼盯着天花板,眼神凶狠如狼,“我一定会赢。”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镣铐很结实,但不是没有弱点。合金的疲劳极限、锁扣的结构、能量抑制场的频率……
一点一点分析。
一点一点寻找机会。
……
Z市地下,深度一千二百米。
光滑的墙壁,地面铺着深色地毯。客厅宽敞,摆着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
赛克斯坐在沙发里。
她蓝色长发如瀑垂在肩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轻轻摇晃酒杯,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痕。
前几天那种莫名其妙的迷茫和烦躁感……消失了。
很突然。就像一层蒙在思维上的薄雾被风吹散了。
她通过散布在外面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世界各地,开始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状况。
不是怪人袭击,不是自然灾害。而是更……难以描述的东西。
深夜电车的规则怪谈。老社区花园的集体失踪。
某个小镇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做起了相同的噩梦。
还有录像里,商场镜子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倒影。
英雄协会忙得不可开交。
S级英雄们四处奔走,但很多事件用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解决。
赛克斯抿了一口酒。
这是机会。
混乱的种子已经播下。人类社会的脆弱面正在暴露。
还有……
她想起那个主动加入怪人协会的强大战力——疫苗人。
龙级实力,对人类社会充满憎恨,是完美的兵器。
但他突然消失了。
就在几天前,毫无征兆地,从怪人协会最深层的密室里不见了。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能量残留,就像凭空蒸发。
赛克斯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疫苗人的消失是个损失。但计划不能因此停滞。
“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了。”她轻声自语,“两天后……按计划开始。”
赛克斯眼里冰冷的理性光芒闪烁。
她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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