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龙卷的腿已经能规律地摆动,身体在王慎的托扶下平稳地浮在水面。墨绿的长发漂散开,随水流轻轻摇曳。
“好像……会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试试自己游。”王慎松开一点手。
龙卷身体往下沉了沉,立刻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慢点。”王慎笑了,重新托住她的腰,“我在旁边。”
她深吸一口气,手臂划水,腿向后蹬。
身体向前滑出一小段。
成功了。
龙卷的眼睛亮起来。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更顺畅。海水从身侧流过,带着一种奇特的浮力。
王慎慢慢收回手,只虚扶在她腰侧。
龙卷自己游了起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速度也不快,但确确实实是在前进。她绕着王慎游了小半圈,马尾在身后拖出一道水痕。
“看。”她停下,抹了把脸上的水,碧绿的眼睛看向他。
“很棒。”王慎说。
龙卷嘴角弯了弯,又转过去继续游。
两人不知不觉离海岸越来越远。
周围的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脚下的沙滩早已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浪比近岸处大了一些,一下下托起他们的身体。
附近没有其他游客。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和头顶同样无边际的天。
龙卷游累了,停下来踩水。王慎游到她身边。
就在这时——
下方深蓝色的海水中,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悄然浮现。
那影子很大,纺锤形的身体,尖锐的背鳍划开水流。
它静止了几秒,然后缓缓上浮。
一双冰冷的、毫无情感的眼睛,锁定了上方那个正在踩水的、白皙的小腿。
鲨鱼。
它调整角度,尾部猛地发力。
如同一枚灰色的鱼雷,笔直向上冲来。
十米。
八米。
五米——
王慎的视线甚至没往下看。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海水里极轻地点了一下。
以他指尖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的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内改变了性质。
不再是柔软流动的液体。
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高速旋转的水刃。
鲨鱼冲进了这片水域。
庞大的身躯在瞬间被分解、碾碎、消散。连一滴血都没能扩散开,被水流裹挟着,无声无息地沉向更深的海底。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卷皱了皱眉,低头看向下方。
“刚才……”她说,“好像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王慎伸手揽住她的腰,“可能是鱼群。”
龙卷又看了几眼深蓝的海水,没再追问。
王慎的感知却已经向下延伸。
深海之下,数千米的黑暗之中,存在着一些东西。
不是普通海洋生物,是带着扭曲能量波动的、形态各异的怪人。
它们蛰伏在海底裂谷、沉船残骸、珊瑚丛中,有些在沉睡,有些在缓慢移动。
王慎闭上眼睛。
意念微动。
以他为中心,更深的海域里,无数海水无声无息地汇聚、塑形。
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完全由海水构成的巨人从深海中站起。
它们没有五官,轮廓粗糙,但每一个都散发着纯粹的水之规则的气息。
水巨人们迈开步伐。
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
第一个遭遇的是只像巨型章鱼的怪人。
它挥舞着布满吸盘的触手扑来,触手还没碰到水巨人,就被水流凝成的长矛贯穿头部。身体抽搐两下,化作浑浊的血雾散开。
第二个是背着甲壳的蟹形怪人。
它试图用巨钳夹碎水巨人,钳子刚接触就被水流反卷,连甲带肉绞成碎片。
第三个,第四个……
深海之下,一场单方面的清理悄然进行。
水巨人们沉默地前进,遇到怪人就处理掉。没有惨叫,没有激烈战斗,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和偶尔爆开的浑浊血雾。
这一天,所有潜伏在这片海域的深海怪人,都体验到了同一种情绪——恐惧。
王慎睁开眼睛。
深海的清扫还在继续,但已经不需要他分神控制。水巨人们会按照他预设的指令,将这片海域彻底净化。
“我们回去吧。”他说。
龙卷点点头。她游了这么久,确实有点累了。
王慎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朝海岸游去。
……
别墅的客厅里开着空调,凉爽干燥。
龙卷换了干净的居家服,蜷在沙发上。王慎坐在她旁边,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
她把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窗外天色渐暗,海平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安静了很久。
“王慎。”龙卷忽然开口。
“嗯?”
“你第一次见我……”她顿了顿,“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王慎低头看她。龙卷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毕竟我那个时候,”她声音小了点,“那么……嗯,无理取闹。”
王慎想起第一次“正式”见面。龙卷悬浮在空中,绿色的卷发飞扬,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服。
“第一次跟你见面的,”王慎说,声音很平静,“其实是我的分身。”
龙卷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睁大。
“你是说……”
“嗯。”王慎点头,“当时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所以用分身试探,本体在别处。”
龙卷盯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也就是说,”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打赢你的那唯一一次……是在跟你的分身打?”
“对。”
“那你当时在哪里?”
“海岛上。”王慎说,“应该还在布置阵法。”
龙卷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她咬着嘴唇,眼神里混合着震惊、羞恼,还有一丝……挫败。
“所以第二次,”她继续说,“在海上那次……才是你的本体?”
“嗯。”
“我还以为……”她声音低下去,“以为那次是你大意了,我才……”
“但你也很厉害。”
王慎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那时候我提前布了阵,你在海上跟我打,还敢冲进阵里。”
他笑了笑:“你很强。”
龙卷别过脸。
“你骗我。”她的声音闷闷的,“最近的战斗,我都帮不上忙……还拖后腿。上次你被打成那样,我都不在旁边。”
王慎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龙卷。”他低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想只被你保护。”龙卷转回头,碧绿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我也想保护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王慎心头一颤。
“我知道。”他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会让你变得更强。最近领悟的规则……可以帮你。”
龙卷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重新靠回他怀里。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
夜晚降临。
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遮住了星星和月亮。海风变大了,吹得别墅的窗户微微震颤。
然后,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很快,雨势变大,变成了瓢泼暴雨。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雷声从远处滚来。
轰隆——
闪电撕裂天空,瞬间照亮翻滚的乌云和狂暴的海面。
王慎做了简单的晚餐。
食材是下午从海里取的。几条新鲜的鱼,还有几只龙虾。
他用厨房里备着的调料简单处理,煎了鱼,蒸了龙虾。
两人坐在餐厅里吃饭。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时远时近。
龙卷吃得很慢。
她不太会用筷子夹龙虾,试了几次都滑掉,最后干脆用念动力把虾肉直接取出来,悬浮着送进嘴里。
王慎看着她那副赌气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忍不住笑。
“笑什么。”龙卷瞪他。
“没什么。”王慎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盘子里,“这样方便。”
饭后,两人洗漱,上床。
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雷声越来越近,闪电一次比一次亮,把卧室照得惨白一瞬,又迅速陷入黑暗。
王慎抱着龙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龙卷蜷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但她没睡着。
王慎也没睡。
他的感知在暴雨中延伸。
不只是别墅周围,而是更远的海面,更深的海底。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怪人。
气息完全不同。
更古老,更庞大,更……威严。
又是一道闪电。
轰隆——!!!
雷声几乎在头顶炸开。
王慎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挪开龙卷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坐起身。
窗外,暴雨如瀑。
但在那密集的雨幕之后,深黑色的海天交界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龙卷也醒了。
她坐起来,墨绿的长发有些凌乱。
“王慎?”
王慎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灌进来,打湿了他的睡衣。
龙卷飘到他身边,看向窗外。
闪电再次亮起。
那一瞬间,两人都看清了。
遥远的海平线上,暴雨和怒涛之间——
一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身躯,正在海面下缓缓游动。
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最高的摩天楼还要粗,还要长。
它蜿蜒着,向着海岸的方向,缓慢但坚定地……
逼近。
雷声滚滚。
暴雨砸在海面上,砸在沙滩上,砸在别墅的屋顶上。
世界被雨声、雷声、海浪声填满。
但在这片喧嚣之中,一种更加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正随着那巨大身影的靠近,一点点弥漫开来。
王慎眯起眼睛。
黑色的瞳孔在闪电的映照下,泛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
“龙卷,”他开口,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异常,“回屋里去。”
“不。”龙卷说,声音同样清晰,“我说过——”
她飘到他身前,碧绿的眼睛在雷光中亮得惊人。
“这次,我要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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