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藏宝室里堆着七八个木箱,盖子被撬开一半,金银币从裂口里淌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腻的黄光。
角落里还有两桶朗姆酒,桶身上印着某个已经被灭掉的商会的徽记。
伊维尔的目光越过所有财宝,落在门后。
一团瑟瑟发抖的影子缩在那里。
瘦小,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猫,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以为缩得够紧就不会被人发现。
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下摆磨出了毛边。
脸上沾着灰,被眼泪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一双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后面露出来。
惊恐,警惕,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明明知道跑不掉,还是把爪子伸出来。
米霍克的手按上刀柄。
伊维尔抬手拦住了他。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小女孩是谁。
虽然现在的她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没有未来那种成熟傲人的身段,但那张小脸的轮廓,眉眼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已经有了日后的影子。
芭卡拉。
未来黄金帝泰佐洛的核心干部。
超人系·幸运果实的能力者。
伊维尔脑子里瞬间把前因后果拼完整了。
应该是这艘狼头海贼团之前洗劫过芭卡拉所在的小镇,她的父母多半死在了海贼手里。
而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走投无路,只能趁乱溜进船舱躲起来,想借这艘船逃离罗格镇那个吃人的地方。
结果船被他抢了。
还真是凑巧了。
伊维尔蹲下身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把视线压到和她平齐的高度。
“别怕。”声音不高,像怕惊着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们不是坏人。”
芭卡拉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又往墙角里缩了半寸。
伊维尔见状,笑着伸出一只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不是要抓起芭卡拉,而是等她自己来握住。
“如果不想继续在大海上颠沛流离的话——”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笑意从眼角漫开。
“以后就跟着我吧。”
芭卡拉愣住了。
她从小镇被海贼洗劫、父母死在血泊里之后的这些天里,见过的人性只有两种。
一种是海贼的残暴,说笑间置人于死地。
另一种就是路人的冷漠,看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低头快步走开。
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不施舍,不怜悯。
只是把一只手掌摊开在她面前,等她自己做选择。
芭卡拉看着伊维尔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贪念,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像只要站在他身后,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短暂的犹豫之后,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攥住了伊维尔的衣角。
攥得很紧。
因为用力过猛,指尖都发白了。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哽咽。
“我愿意。”
伊维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发丝粗糙,打结,沾着海风和灰尘。
但他没在意,只是轻轻揉了两下,像安抚一只终于不再逃跑的野猫。
这个幸运女王自己就拿下了,至于泰佐洛怎么办?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甚至泰佐洛还能不能成为黄金帝都是一回事儿呢!
一旁的米霍克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
他看了伊维尔一眼,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刚才那个画面,一个大海上的顶级强者,居然会蹲在藏宝室里,跟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平视着说话。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强者都不一样。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效力。
伊维尔不知道米霍克心中的小九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藏宝室。
金银珠宝堆了半个房间。
粗略估算,光是现金贝利就有七八千万,加上那些金币和珠宝,总价值大概在一亿五千万上下。
狼头海贼团搜刮了这么多年,倒是替他攒了笔启动资金。
他的视线扫视一圈后,最终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木箱上。
箱子被单独放在角落,盖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了一本航海日志。
显然,原主人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比满地金银更值钱。
伊维尔走过去,掀开箱盖。
一颗果实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果子拳头大小,果皮是淡金色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每一圈螺旋的间隙里都嵌着细密的光点,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上去。
伊维尔伸手握住这颗果实。
【果实能力解析】瞬间运转。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同时属于这颗果实的能力法则,也在他脑海里生成一个透明的果实虚影。
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伊维尔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这颗果实居然就是超人系·幸运果实。
吃掉它后,就可以抽取他人运势,加持自身。
被抽取者短时间内厄运缠身,加持者则获得因果层面的正向偏转。
换句话说,就是运气好到不讲道理。
这颗果实,上限极高。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概率操控,而是因果律级别的能力,开发到深处,甚至能影响一场战役的胜负走向。
“难怪原剧情里,泰佐洛会让年纪轻轻的芭卡拉成为核心干部。
恐怕她就是靠着这颗果实的能力一路活下来,才走到了那个位置。”
伊维尔心中这样想着,单手拎着果实转过身来。
他没有收进怀里。
而是看向米霍克。
“这颗果实能抽取他人运气,加持自身。”
说着他把幸运果实举到鹰眼面前。
“你要不要?”
米霍克看了一眼这颗淡金色的果实,螺旋纹路在他瞳孔里倒映了一瞬,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
“我的剑道,只在我的刀上。”
他声音冷冽,没有傲慢,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这种外力,我不需要。”
伊维尔笑了。
他早就猜到鹰眼会拒绝。
一个把毕生心血全部押在剑道上的人,怎么可能去依赖一颗果实的运气?
如果米霍克真的接过了这颗果实,他反而不是那个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了。
“行。”
伊维尔收回手,转身。
芭卡拉正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着,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像小孩看见橱窗里的糖果,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伊维尔蹲下来,把幸运果实递到了她面前。
“这颗果实,给你了。”
兜兜转转,幸运果实还是来到了芭卡拉面前。
芭卡拉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吃下它,你就拥有了掌控运气的力量。”
伊维尔把果实放进她手心里。
果实比芭卡拉两只手加起来还大,她得用双手才能捧住。
“吃下它,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
芭卡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果实。
淡金色的果皮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然后她又抬头看了看伊维尔。
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了。
这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恐的、克制的哽咽。
而是放开声的大哭。
哭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父母死了,镇子没了,躲在海贼船上像只老鼠一样苟活。
然后这个人出现了。
给了她一个安身之处,现在给了她一颗能改变命运的果实。
甚至还没有要求她回报任何东西。
芭卡拉捧着果实哭了很久。
伊维尔没催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船舱顶棚的木板纹路,等她哭完。
米霍克已经转身去了甲板,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良久,少女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芭卡拉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袖子本来就脏,这一抹,脸上更花,更像只小花猫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实。
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果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难吃到了极致。
像把腐烂的鱼内脏、馊掉的奶酪和肥皂水混在一起打成糊。
芭卡拉的脸瞬间绿了,喉咙本能地想要呕吐。
可她死死捂住嘴,腮帮子鼓起来,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但她硬是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
全部吃完。
果柄从她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
一股奇妙的力量从她胃里扩散开来。
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那股暖流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芭卡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小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身体里多了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拨,就能改变周围某些东西的走向。
她试着挥了一下手。
神奇的是,角落里几枚散落的金币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在海浪的颠簸下,滴溜溜地滚了回来,撞在芭卡拉的鞋尖上,刚好排成一排。
芭卡拉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金币,又抬头看着伊维尔。
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伊维尔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把脸。
“别哭了。”
袖子把她脸上的灰和泪痕抹得更花了。
“想报答的话,以后就好好的跟着我。”
他站起身,朝甲板走去。
“还有,船舱里那些贝利你数一数,以后就归你管了。”
芭卡拉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
然后她猛地跳起来,把那几枚金币捡起来揣进兜里,小跑着跟上去。
脚步声啪嗒啪嗒踩过船舱的地板。
船尾,罗格镇的轮廓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下。
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火海,船帆被风吹得鼓胀,缆绳绷成一条条笔直的线。
伊维尔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芭卡拉攥着他的衣角,站在他身后半步。
米霍克靠在桅杆上,黑刀夜横在膝头,闭着眼睛。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甲板上,叠在一起。
船头劈开海浪,驶向东海深处。
伊维尔眯起眼,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第一枚道果的根基,算是扎下了。
自身的运气,加上幸运果实的力量,以后还愁没有恶魔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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