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把来意说了:希望羌人出兵,南下袭扰曹魏后方,配合鲜卑人一起行动。
二王子听完,没有犹豫,一拍大腿:“出兵!出!魏将军开口了,我还能说不?”
马岱没想到这么顺利,愣了一下:“你……不跟大王子商量商量?”
二王子的脸色暗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商量什么?他是我哥,可魏将军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是我恩人。没有魏将军,我还在那个破山沟里窝着呢,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雪山。
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眼眶有些红:“马将军,您回去告诉魏将军,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出兵,我砸锅卖铁也出。”
马岱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
几年前他还是个被兄长排挤、走投无路的落魄王子,如今已经是坐拥数万部众的一方首领。
魏延给了他草场,给了他机会,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一刻都没忘。
“好。”马岱站起身,“那我去见你哥。”
二王子的脸色又变了:“马将军,我哥那边……”
马岱摆摆手:“不妨事。你只管准备你的人马。你哥那边,我来应付。”
大王子的营帐在谷地深处,比二王子的气派得多。
牛皮帐幕,羊毛地毯,铜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
可坐在主位上的大王子,脸色却不太好。
他看见马岱进来,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马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马岱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魏将军想请羌人出兵,南下袭扰曹魏后方。”
大王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马岱,眼珠子转了转,又转了转,嘴唇动了动,可没说出话。
马岱也不催他,端起奶茶慢慢喝着。
帐中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大王子才开口:“马将军,我们羌人……人少马瘦,经不起折腾。”
马岱放下茶碗:“不需要你们打硬仗。袭扰粮道,劫掠辎重,放火烧草料。打完就跑,不用恋战。”
大王子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抖得很轻,可马岱看见了。
“马将军,”大王子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我……想想?”
马岱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魏延的那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铜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魏”字。
大王子看见那块令牌,脸色刷地白了。
他当然认得。
他不是怕令牌,是怕令牌后面那个人。
马岱的意思很明显了,我现在可以跟你好好谈,你要是不听,马上来的就是魏延的刀剑了。
“不用想了。”大王子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出兵。魏将军开口了,我出。”
马岱走后,兄弟俩在帐中坐了很久。
二王子看着大哥那张灰白的脸,忽然有些同情他。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整个羌人部落都怕他。
如今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可眼里没光了。
“哥,”二王子开口了,“你不用怕。魏将军不是不讲理的人。”
大王子抬起头,看着他,苦笑了一声:“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怕咱们羌人没了。”
二王子沉默。
大王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望着那些星星,忽然说:“邻那小子,认了魏延当干爹。我笑他,笑他没骨气。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他不是没骨气,他是看得远。”
二王子没有接话。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
草原上的规矩,强者生,弱者死。
羌人不够强,就得找棵大树靠着。
魏延就是那棵大树。
虽然这棵树会敲诈你、勒索你、让你掏钱的时候绝不手软,可他也会在你快死的时候拉你一把。
“出兵吧。”大王子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多带些人,别让魏将军觉得咱们出工不出力。”
二王子站起身,抱拳:“是,大哥。”
十日后,羌人的骑兵从陇西出发,向东挺进。
二王子骑在队伍最前面,腰挎弯刀,背背弓箭,意气风发。
大王子走在后面,甲胄齐全,面色沉稳。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浩浩荡荡。
马岱在黄河渡口等着他们,看见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心里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八千人。
二王子策马冲过来,翻身下马,抱拳道:“马将军,羌人八千骑,听候调遣!”
马岱点点头,望着东边的方向。
那里是曹魏的腹地,是河东,是并州,是洛阳。
鲜卑人已经出发了,羌人也到了,两路齐下,够曹魏喝一壶的。
“传令!渡河!”
号角声响起,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八千羌骑踏过黄河浮桥,消失在东岸的烟尘中。
马岱站在西岸,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骑兵,忽然想起魏延说过的话:“打仗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有时候,让别人替你打,比自己打还管用。”
他勒马转身,朝关中方向驰去。
身后,黄河水滚滚东流,一去不回头。
襄平城的秋天来得比中原早。
辽河水已经凉了,风吹过城头,带着从更北边来的寒意。
公孙渊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一望无际的大海,嘴角挂着肆意的笑。
他已经等了四十年!
不,是他父亲等了二十年!他祖父又等了二十年!
公孙氏割据辽东,从公孙度开始,到公孙康,再到他公孙渊,三代人,四十多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孙吴的使者是三天前到的。
带着整船的财宝:丝绸、瓷器、茶叶、铜钱,还有十坛建业最好的美酒。
使者跪在殿中,言辞恳切:“吴王陛下愿与公孙将军结盟,共击曹魏。将军若能从东路出兵,渡海或沿海岸南下,袭扰青州、冀州沿海,吴国自当重谢。”
公孙渊没有立刻答应。
他让使者住在驿馆里,每天好酒好菜伺候着,就是不接见。
他要晾一晾,让孙权知道他公孙渊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
可他的心早就动了。
曹魏这些年对辽东越来越不放心,派来的刺史一个比一个跋扈,动不动就指手画脚。
公孙渊知道,曹魏迟早要对他动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孙吴的财宝是诱饵,可诱饵后面藏着的,是他公孙渊等了四十年的机会。
第四天,他召见了使者。
“回去告诉吴王,”他坐在主位上,腰杆挺得笔直,“公孙渊愿为盟好,出兵袭扰曹魏后方。东路交给我。渡海、走海岸,随我选。青州、冀州沿海,我要让曹叡睡不安枕。”
使者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公孙渊没有笑,只是望着南边的海面,目光深沉。
数日后,公孙渊点起一万水陆精兵,战船二百艘,从辽东半岛出发,沿着海岸线浩浩荡荡南下。
前锋直指青州东莱,后队沿海岸袭扰冀州渤海郡。
曹魏的沿海防线多年未遭战火,守备松弛,一时间烽火四起,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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