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抹了把汗,转头看向破巷子的方向。也好,谢砚凛去帮她追驴,她正好返回去找她的铃铛,谢砚凛总不会贪掉她的驴。
“拜托王爷。”她仰起汗津津的脸,一脸诚恳。
此时他的马追了过来,温柔地咴咴叫。
谢砚凛握着沈姝的腰,把她放到马背上,自己跃身上马,朝着那犟驴逃走的方向追去。
“王爷,我们分开追。”沈姝赶紧说道。
谢砚凛手臂环过她的腰,拉起披风把她藏进了披风。
刚刚藏好,前面一队巡夜的禁军过来了。
“何人在此?”领头的大声质问道。
谢砚凛抬手,修长的手指间扣着一只令牌。
“凛王殿下。”禁军认出令牌,赶紧向谢砚凛行礼。
谢砚凛轻轻打马,往犟驴逃走的方向追去。
几个禁军站在路边,一直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这才继续往前巡视。
路边角落里,霍寻安和郑惊澜走了出来。
“看到了吗,谢砚凛真的对那个小奶娘动心思了。”霍寻安把玩着手里一根犀牛骨如意,阴恻恻地说道:“你说实话,她是不是沈家女?”
郑惊澜垂着眼睛,小声说道:“回安王,真不是。若她是沈姝,早就与我翻脸了。”
“当真?”霍寻安扭头看他,骨如意往他的额头上戳了戳:“你最好是实话。”
“千真万确,不是她。沈家人眼里揉不得砂子,讲骨气,她不会去做奶娘。”郑惊澜微皱着眉,低声道。
“你这么推崇他们,为何还要背叛他们?”霍寻安讥讽道。
“爹娘还有家人的性命捏在他人手中,我迫不得已。不过若真是沈姝,我也不能放过她,我不能让她挡我的路,坏了我与知嫣的婚事。”郑惊澜说道。
“你啊你,真是狠心的,本王喜欢。”霍寻安转动着骨如意,讥笑道:“这小奶娘确实有几分姿色,能勾得谢砚凛大半夜地出来找她,弄得我也想试试滋味了。”
“安王不是想娶郡主吗,何不趁此机会收得美人心?”郑惊澜沉吟道。
“美人心,得不到才是好的,得到了还有什么意思。”霍寻安抛了抛手中的骨如意,说道:“就比如这头犀牛,活着的时候,本王每天都想着怎么能驯服它,可它向本王跪下了,本王就会感觉索然无味,只想杀了它。”
郑惊澜挑了挑眉,没应声。他看着沈姝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
此时谢砚凛已经带着沈姝追到了那头犟驴。它正在一堵矮墙下偷吃别人晒在墙上的萝卜干。
嘎吧嘎吧嚼得香。
沈姝往前看,不禁愣住,兜了一圈,这驴竟把她带到了沈家旧宅来了!
“我去牵。”沈姝小声说着,想从马背上下去。
“坐好,我去。”谢砚凛摁住她,利落地跳下马背。
小犟驴听到动静,往后撅了一下蹄子,咬着一块干萝卜继续往前跑。那圆屁股一扭一声,竟从沈家荒宅那半堵断墙里钻了进去。
沈姝就知道他抓不住那头驴!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飞快地冲了过去。
趴在断墙处往里看,驴子已经撒欢地往里面冲进去了。里面荒草丛生,一点光亮也没有。
白天挑宅子时,沈姝借口好奇,趴在这半堵墙上张望过几眼。大白天她不敢进去,怕引得人猜疑,但是现在夜深人静的,又被这驴引了过来,不进去看看,倒真是愧对自己的姓氏了。
她搂起裙摆,利落地攀过了断墙,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沈姝!”谢砚凛见状,立刻跟了进去。
宅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清冷的月光洒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顺着路往前走,就看到了那株海棠树。想不到它还活着,开了一树的海棠花。
树前是一片小塘,塘中现在落满了枯叶断枝,水再不清,也再无沈姝喜欢的那群红色小鲤……
她走到树前,抬手轻抚枝头一朵海棠。
当年入宫正是春光好,开了满树的海棠花。后来离京时,她狼狈如狗,却偏偏也是春风吹拂时。
如今,她回来了,竟也是春日。
这个春天她该好了吧?
她把额头轻轻地抵在海棠树上,环抱住海棠树,轻喃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姝儿回来了。姝儿也当娘亲了,有一个好乖、好乖的女儿,她叫沈锦宝。”
风摇动海棠枝,花叶簌簌作响。
沈姝仰头看去,只见一朵海棠从枝头挣脱,飘飘摇摇地飞向她。她合上眼睛,静静地等着海棠花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娘亲要给她戴花吗?
她从额上取下那朵海棠,轻轻地绾进发髻。
“好看吗?小姝现在还是很好看,对不对?”沈姝忍着泪,朝面前的海棠树微笑。
犟驴摇晃着大脑袋,踢踏踢踏地过来了,往她屁股上顶了一下。
“走开!”沈姝懊恼地推了它一下。
犟驴被沈姝推开,又踢踏踢踏地走到小塘前,低头去喝水。
塘边杂草太多,沈姝怕它掉进去,只好上前拽住绳子,此时只听得塘中咚地一声,竟有一尾小红鲤跃出水面,又轻盈地落回水中,枯叶断枝被它激起的水花推开,露出下面黑幽幽的塘水,几尾小红鲤甩着尾,飞快地游开。
“还有小红鲤!”沈姝惊住了,没想到这小塘中还有她当年亲手放进去的小红鲤!
不对,
十一年了,这些小红鲤已经是重、重、重孙了吧?
她拾了根断枝,小心地拨开水面上的枯叶,叶片下有一群小红鲤摆着漂亮尾巴,飞快地逃开了。
沈姝想了想,从一边的草堆里翻了个破碎的瓷花瓶,小心地探着身子去舀小红鲤。
谢砚凛自打跟进来,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此时的沈姝像个孩子,眼眶红红的,白皙漂亮的脸上还挂着两珠泪,却又笑了起来,拿着瓶子去舀鱼。
若沈家仍在,她当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妇人才是。
谢砚凛正看得入神,突然只见沈姝猛地站起来,甩开了手里的瓷瓶,把手指塞进嘴里吮吸。
谢砚凛心一沉,立刻走了过去,把她的手指从她的唇里拔了出来。
“你干吗?”沈姝惊呆了,他到底在干什么?这是她的手指,不是萝卜,他怎么能直接拔她手指呢?
谢砚凛没心思回沈姝的话,他发现沈姝伤的正是她的拇指。
他记得很清楚,她这枚指上有道细细的疤痕,可是现在这道疤被新的伤口给覆盖住了,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是巧合,还是天意如此,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那枚指印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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