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对郡主有意思?”
赵擎苍不屑的回应一声。
目光却下意识的看向了秦瑶早已消失的方向。
秦瑶是安平郡主,是摄政王秦夜的亲妹妹。
是太子和永宸公主的亲姑姑。
身份尊贵无比。
而他,虽然官居兵部尚书。
但在秦家这样的皇亲国戚面前,终究是臣子。
更重要的是,秦瑶在他眼中,一直是个精力过剩、对军事充满狂热的后辈。
一个需要他偶尔关照一下的、身份特殊的小姑娘。
照顾秦瑶,给她兵书,解答她的疑问。
一方面是出于对摄政王的忠诚和对秦家的情分。
另一方面,也确实欣赏她在这条“歧路”上展现出的天赋和执着。
他见过太多庸碌之辈,像秦瑶这样纯粹热爱军事、敢于钻研的人,实属罕见。
更别说,还是个女子了!
可……
这就是“有意思”吗?
赵擎苍摇了摇头。
他今年二十有七,一直未曾娶妻。
并非对男女之事没有崇敬,只是早年随父征战,后来执掌兵部,事务繁杂,便一直蹉跎至今。
但他对秦瑶,绝无此等妄念!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赵擎苍依旧如常督导京营操练。
秦瑶也准时前来,沉浸在火器与新战术中。
一切似乎没有变化。
但赵擎苍却发现自己看待秦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看着秦瑶因击中目标而雀跃的模样。
那明亮的眼眸比阳光更耀眼。
看着她与普通兵士讨论战术时,那认真的侧脸带着别样的魅力。
看着她不顾脏污,亲自趴在地上研究火炮仰角时,那专注的神情竟让他觉得……
有些动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赵擎苍意识到,似乎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将秦瑶视为一个需要关照的晚辈了。
那个副将兄弟的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是夜。
赵擎苍心中烦闷,约了那位口无遮拦的副将兄弟在小酒馆喝酒。
几杯烈酒下肚,在兄弟促狭的目光下,赵擎苍借着酒意,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闷声道:“你小子,之前说的那混账话,我仔细想过了……”
副将嘿嘿一笑,给他满上酒:“怎么?开窍了?承认了吧,老赵。”
赵擎苍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和认命:“我……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没往那方面想。可她……她确实跟别的姑娘不一样,看着她摆弄那些火铳火炮,比看着那些吟诗作画的闺秀……顺眼多了。”
副将一拍大腿,笑道:“这就对了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哪配得上你赵尚书?再说了,你家世差吗?你爹是跟着摄政王开疆拓土的老将,你自己是兵部尚书,身份低吗?配安平郡主……嗯……也不算高攀!依我看,你俩站一块,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怂恿道:“老赵,既然动了心思,那就别犹豫!加把劲!秦郡主一看就没开窍呢,你得主动点!明天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赵擎苍被兄弟说得心头火热,酒精和那股被点燃的情愫一同在胸腔里燃烧。
他重重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明日……明日我便寻个机会,问问她……”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赵擎苍特意早早到了京郊大营,处理完紧急军务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地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直到日上三竿,秦瑶却破天荒地没有出现。
赵擎苍心中莫名有些失落,正想派人去问问,却见一骑快马疾驰入营。
马上骑兵高声喊道:“摄政王王令到!”
营中瞬间肃然。
赵擎苍心中一凛,所有旖旎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快步迎了出去。
来的是一名秦夜的亲卫,他翻身下马,将一份加盖了摄政王大印的密令双手呈给赵擎苍,沉声道:“赵尚书,王爷有令!”
赵擎苍接过密令,迅速展开,目光扫过,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无比。
密令内容简洁而明确。
倭国岛津氏与北方龙造寺氏暂时媾和,似有联合对抗大乾之意。
摄政王秦夜决意,三日后,亲率鲁州水师主力及八万精锐,跨海东征,先发制人!
命兵部尚书赵擎苍,总领京城防务,坐镇中枢,稳定朝局,保障后勤供应,无令不得擅离!
“末将……领命!”
赵擎苍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躬身接令。
再仔细看出征的名单,秦瑶居然赫然在列。
而他,被明确要求留守京城。
这意味着,无法随军出征,无法亲眼见证这场筹备多年、必将载入史册的跨海之战。
也无法……再见到那个让他心思紊乱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身为兵部尚书,本该运筹帷幄,如今却要被按在京城这安稳之地。
而且,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试探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军令彻底打断。
但他深知军令如山,更明白秦夜将他留在京城的用意。
京城乃根本重地,太子监国虽稳,但仍需他这等掌握军权的重臣坐镇,以防不测。
这是秦夜对他的绝对信任。
“王爷……何时启程?”
赵擎苍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王爷明日移驾鲁州,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亲卫答道。
赵擎苍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开始紧急部署京城防务。
同时,将那份刚刚萌芽便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深深埋入了心底。
……
与此同时,皇宫,澄心殿。
秦瑶跑着进来,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什么礼仪都抛到了脑后。
她气喘吁吁地对正在与楚岚话别的秦夜喊道:“哥!哥!你真的要带我去东征?!沈公公说的是真的吗?!”
秦夜看着妹妹这冒冒失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这么毛毛躁躁,没错,明日出发,你随我同行,编入中军亲卫营火器队。”
“太好了!”
秦瑶兴奋不已,激动的抓住秦夜的胳膊,“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我最近研习了好多火器战法,尤其是赵将军给我的那些典籍,我都吃透了!还有还有,我觉得我们现在用的燧发枪,在接舷战时射速还是太慢,或许可以……”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将自己在火器运用上的种种思考和见解,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秦夜起初只是含笑听着。
但越听,神色越是惊讶。
他知道这个妹妹喜欢舞刀弄枪,却没想到她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这么远,钻研得如此之深。
许多见解,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结合了实际操练和对火器性能的深刻理解。
连他这个一手推动火器革新的人,都感到耳目一新。
“等等……”
秦夜打断秦瑶,讶异道:“瑶儿,这些你都是从哪学来的?”
秦瑶带着几分小得意:“有一些是跟京营的将士们讨论,还有多亏了赵擎苍将军给我的那些书籍和手札,他编撰的兵书里,有很多启发性的思路!”
“赵擎苍?”
秦夜微微一怔。
赵擎苍。
赵天霸的儿子。
说实话,他提拔赵擎苍,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其父赵天霸忠心耿耿、以及秦家军旧部的情分上。
是一种对老部下的照拂和培养。
当时赵擎苍不过二十出头,虽然拿下了武状元,证明了些许能力。
但秦夜更多是将其视为一个值得信任的“自己人”来重用,用以平衡朝堂势力。
当时朝中并非没有反对声音,认为他提拔过于年轻的心腹。
但秦夜行事向来霸道,明摆着就是要用自己人,也懒得遮掩。
而赵擎苍也确实争气,这些年来,将兵部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军制革新、后勤保障等方面都做得不错,是个称职的兵部尚书。
秦夜对他很满意。
但也仅限于“满意”、“好用”。
并未过多关注其个人才华到了何种地步。
如今听秦瑶这么一说,秦夜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疏忽了这位年轻尚书的才能。
能编撰出让痴迷火器的瑶儿都赞不绝口、深受启发的兵书,可见赵擎苍在军事理论,尤其是对新式火器的理解和运用上,有着远超他预期的深厚造诣和前瞻眼光。
“没想到……赵叔的儿子,还有这等见地……”
秦夜若有所思。
如今看来,赵擎苍倒是个被低估了的帅才。
让他留守京城,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过,京城重地,交给旁人,他也不放心。
“哥?你怎么了?”
秦瑶见秦夜突然沉默,不解地问道。
秦夜回过神,将关于赵擎苍的思绪暂时压下:“没什么。看来让你去京营,倒是去对了。既然你有此心,又有此能,此次东征,便好好表现!让那些倭寇也见识见识,我大乾安平郡主的厉害!”
“是!保证不辱使命!”
秦瑶挺起胸膛,对即将到来的远征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浑然不知在京城某处,有人正因她的离去而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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