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宁走后,郑月瑶扶着激动不已的老夫人在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紧紧攥着郑月瑶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瑶儿,是囡囡,一定是囡囡。”
囡囡的手心有痣,元贵嫔的手心也有痣。
这绝不是巧合。
“瑶儿,回去后立刻给你大哥写信,让他即刻请旨回京。”
郑月瑶应着,“好。”
等泊渝回来,定要一同查清,为何郑家的亲骨肉会流落在外,成了宋家的女儿。
当年的接生婆、稳婆、府里的下人……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要重新盘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待真相水落石出,再商议如何让元贵嫔认祖归宗,恢复郑家血脉的身份。
此事关乎郑家血脉传承,必须慎之又慎,一步都不能错。
——
在偏殿耽搁了些时间,路上已没什么人影,只剩下两侧廊下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霜宁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细碎的凉意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微微仰起头,墨色的空中,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点点雪花。
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起来,如万千蝶影纷飞。
走到转角,却见一架明黄的御辇安静地停在那里。
不等她细想,御辇旁的李福全已快步迎了上来。
“小主,皇上请您上去。”
宋霜宁微微颔首,提起裙摆,踏上御辇。
御辇内暖意融融,与外边的风雪是两个世界。
萧晏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见她发间和肩上落了雪,他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没等她行礼,便伸手将她拉到身前,为她拂去发间和肩上的落雪,动作算不上温柔。
“不知道自己身子弱,还敢在雪地里磨蹭?”
宋霜宁道:“嫔妾没有磨蹭,是郑老夫人忽然要见嫔妾,这才耽搁了些时候。”
萧晏的手一顿,“郑老夫人?”
“嗯。”宋霜宁有些疑惑地开口,“老夫人说瞧着嫔妾亲切,所以聊了几句家常。”
萧晏“嗯”了一声,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霜宁挨着萧晏坐下,歪着脑袋,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一副“我要开始作了”的神色。
萧晏抬眸望去。
她软声打趣:“今日宫里可是添了两位美人,皇上不去她们那儿,她们可要失望了。”
“朕还没找你算账。”
“嫔妾做错什么事了?”
萧晏捏了捏她的脸,“你在宫宴上胆子倒是大,还敢四处乱看。”
宋霜宁脸颊微红,讪讪地笑了笑,眼神飘向一旁。
“嫔妾没有乱看……”
她随即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小声反驳。
“嫔妾是在看皇上,看看皇上有了两个新人,是不是就将嫔妾这个‘旧人’给忘了。”
“朕哪敢。”萧晏淡声道。
“你这么娇气,朕哪敢将你忘了?到时候别把朕的勤政殿给哭淹了。”
宋霜宁小声嘟囔:“嫔妾才不会。”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宋霜宁的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皇上,时辰不早了,嫔妾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早些歇息吧,若是让新人知道今日留了嫔妾,明儿个请安时,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嫔妾呢。”
她下意识地认为今夜萧晏会留宿中宫或紫宸殿。
毕竟两位新妃入宫,留宿哪里都难顾周全。
是以,她只想早些回去,这么冷的天最适合睡觉了。
萧晏盯着她的脸,只觉得她没心没肺极了,又气又无奈。
他拽着她的手下了御辇,接过李福全手中的伞,撑在二人头上,随后沉声对宫人吩咐,“你们先回紫宸殿。”
宋霜宁彻底懵了,御辇回紫宸殿,那他们呢?他们走回去?
她茫然地看着萧晏,萧晏却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咱们去另一个地方。”
说罢,他回头对身后的一众宫人侍卫挥了挥手。
“你们不必跟着,都回去吧。”
李福全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皇上,这万万不可!至少…至少叫奴才跟着吧……”语气委屈极了。
萧晏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耐。
最终,李福全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带着元贵嫔走远。
其余人则簇拥着空御辇,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紫宸殿。
直到此刻,宋霜宁才恍然大悟。
萧晏这是要用一架空的御辇,为他今夜的行踪做一个完美的掩护,营造出他留宿紫宸殿的假象。
雪花纷纷扬扬。
她仰起脸,轻声开口:“皇上,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萧晏“嗯?”了一声,头随之转了过来。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萧晏揉了揉她的脑袋,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下一句: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她回过头,眼底带着一丝怅然,“从小到大,姨娘都不让嫔妾淋雪,说会生病。可嫔妾……真的很想好好淋一场雪。”
萧晏眉头微蹙,板着脸:“胡闹,你身子弱,别想这些。”
宋霜宁却不依,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皇上,就一小会儿,好不好?求您了。”
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萧晏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露出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雪花无声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仿佛为两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皇上,您的头发白了。”
萧晏低头,看着她的发梢也染上了一层雪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柔软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他低声道:“你也是。”
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一团冰凉的雪球“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肩头。
宋霜宁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地看着他:“皇上在愣什么神呢?”
萧晏无奈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伸手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仔细着凉。”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用理智权衡一切,从不信什么儿女情长。
可看着眼前这张被雪花点缀的笑脸,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他心中。
他忽然想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岁月尽头。
他想看看,当他们都白发苍苍,不复今日模样时,她是否还会这样笑着,与他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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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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