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庆修仪的手背与胳膊蜿蜒而下,很快便染红了她的衣袂。
她望着自己伤痕交错的双手双臂,瞬间崩溃大哭。
殿内众人无不色变。
邱嫔怔怔地看着庆修仪狼狈不堪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霜宁姐姐让她主动献舞,竟是这个用意。
一股快意悄然漫上心头,她暗忖:这辈子,定要唯霜宁姐姐马首是瞻。
萧晏沉声道:“先将庆修仪扶去偏殿,传太医即刻过来诊治。”
庆修仪被宫女搀扶着踉跄而去,一路哭嚎不休,一声声“我的手”凄厉刺耳,听得人心头发紧。
皇后目光落在琴案上的紫檀古琴上,语气凝重:“这琴弦,怎会无故断裂?”
邱嫔的心又提了起来。
萧晏当即传旨,令尚宫局彻查此琴。片刻后,查验的太监回禀:“启禀皇上,奴才已将这古琴里里外外仔细查验。此琴乃百年老木所制,雕饰构件亦是严丝合缝。只是它毕竟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物,年月久远,内里韧性早已悄然消磨。再加之修仪娘娘方才弹奏时指法过急、力道沉猛,琴弦不堪其力,这才骤然绷断。”
这么说来,竟是一场意外。
席间不少嫔妃闻言,眼底都掠过一丝畅快。这庆修仪素日骄纵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可不就是咎由自取。
萧晏听罢,淡淡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退下。
须臾,太医面色凝重地入殿回话:“启禀皇上,庆修仪娘娘的伤势颇重,怕是……怕是要留疤。”
女子的手本就金贵无双,世人常说手是女子的第二张脸。
更何况庆修仪曾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为养护这双手,花费更多精力。
若是当真留疤,何其可惜。
偏殿内,庆修仪得知自己的手可能会留疤,顿时顾不得半点体面,哭得涕泗横流。她颤抖着抬起手,望着手背上交错的血痕,泪水越发汹涌。
这么丑的疤痕,要跟着她一辈子。往后,她可怎么见人?
庆修仪歇斯底里地哭喊:“那是司乐库最好的琴!怎么偏偏到了本宫手里,就断了弦?”
萧晏与皇后刚踏入偏殿,便恰好听见这句话。
萧晏眉头一蹙,厉声喝道:“你便是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他眼神沉了沉,又冷声道:“你往日行事跋扈张扬,树敌众多。若是平日里能稍稍收敛锋芒,也不至于祸事偏偏找上你。”
没有等来半分宽慰,反倒挨了皇上一顿训斥。
庆修仪抽抽噎噎,一颗心仿佛碎成了齑粉。
皇后在一旁瞧着,连忙柔声劝解:“皇上,庆修仪到底伤得不轻,瞧着实在可怜,您就别再责怪她了。”
萧晏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庆修仪抬眼望着皇后,哽咽道:“皇后娘娘……”
皇后缓步走上前,轻轻抚过她受伤的手背,语气温和:“皇上此刻正在气头上,你且宽心,莫要太过伤心。”
庆修仪噙着泪,重重点头。
皇后又道:“你且安心养伤,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这双手生得这般好看,若是留了疤,实在叫人惋惜。本宫那里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回头便让人送到你的景阳宫去。”
庆修仪感动得无以复加,哽咽叩首:“臣妾……多谢娘娘恩典。”
端午宫宴过后翌日。
韶妃急匆匆地赶往勤政殿。
萧晏见她满脸焦灼,沉声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韶妃定了定神,声音发颤:“皇上,臣妾有罪!”
她顿了顿,又急促道:“昨日宫宴,幸好霜宁妹妹没来。”
萧晏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
韶妃重重点头,语速飞快:“霜宁妹妹缺席,她那桌的膳食原封未动。御膳房管事私自做主,将膳食分给了值守的太监宫女当宵夜。谁知他们刚吃下不久,竟全都中了毒!”
萧晏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定然是有人知晓了宁宁怀孕的消息,否则怎会这般巧合?
这些人,竟如此心急,这么快就忍不住动手了!
宁宁执意瞒着身孕之事,为的就是求个安稳。可到头来,终究还是逃不过。
幸好,幸好宁宁没有出席端午宫宴。
萧晏越想越怒,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周身寒气逼人。
韶妃见他这般模样,慌忙跪倒在地请罪:“皇上,是臣妾的罪过!端午宫宴是臣妾与徐婕妤一同筹备的,如今出了这等祸事,臣妾与徐婕妤难辞其咎!”
“你二人的为人,朕心里有数,起来吧。”萧晏摆了摆手,声音冷冽。
这后宫之中,藏着的豺狼虎豹,当真不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福全,语气森然下令:“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而此刻的瑶华宫内,却是笑语喧阗。
宋霜宁与邱嫔正相对而坐,捧腹大笑。邱嫔手舞足蹈,将宫宴之上庆修仪被琴弦划伤、当众失态的模样,描摹得惟妙惟肖。
宋霜宁笑得喘不过气,直到身旁的听露连声提醒,才渐渐敛了笑意。
她险些忘了,自己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不能这般激动。
她支着下巴,眸光微敛。
纵是金尊玉贵又如何?庆修仪这等轻狂之辈,本就贱骨难驯。
今日不过略施薄惩,若不教她长些记性,往后怕是要骑到旁人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不多时,萧晏大步踏入瑶华宫,一进门便吩咐宫人:“往后瑶华宫的一应物事,都给朕盯紧了!吃食饮馔、衣物陈设,乃至阶前花草、殿内熏香,都须加倍谨慎查验,务必周全妥帖,不许出半分差错!”
宋霜宁听得纳闷,连忙上前追问缘由。
萧晏便将宫宴膳食中毒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宋霜宁听罢,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本想着压下身孕的消息,安稳养胎,到头来,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萧晏沉吟片刻,凝眸望着她:“宁宁,你身孕之事,不如昭告六宫的好。一来,有了这层身份庇护,旁人再想动歪心思,便要掂量掂量;二来,朕也能顺理成章,将封你为妃的事办了。”
宋霜宁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故作惊讶,抬眸望着他:“封妃?臣妾…?”
她心里早有预料,可当这话从萧晏口中说出来时,心头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妃位,她确实眼馋了许久。
萧晏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通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眉反问:“怎么?宁宁这是……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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