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容潋被囚在景阳宫的第三日,便因受不了这与从前天差地别的日子,对着伺候的宫女撒泼发火。
不过是宫人端来的糙米饭凉了些,她便将满桌碗碟扫落在地,尖声怒斥的模样,还带着几分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势。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掌一宫主位的修仪,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庶人。
那宫女本就因从前受过她的磋磨,憋了一肚子火,当下也毫不客气,叉着腰骂了回去。
把容潋呛得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潋趴在床头,失声痛哭,发髻上仅存的一支素银簪子也掉落在地,滚到了桌角,衬得她此刻的狼狈更甚。
哭着哭着,她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几分。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惊觉手脚绵软得不听使唤,连抬起腿都费劲。
无边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
她拼命挣扎着挪到床沿,偏生手脚无力,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她才发觉——
她说不出话了。
她张大嘴巴,反复尝试,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容潋彻底崩溃,只能一下下用拳头捶着地,期望能引来人救她。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你醒了?”
容潋闻声,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宋霜宁正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执握着茶盏。
宋霜宁搁下茶盏,面带浅笑望着她:“怎么不说话?”
“哦,我忘了,你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容潋心头一颤,慌忙攥住自己的喉咙,拼命想挤出声音,却是徒劳。
她……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愤怒与绝望交织着席卷而来,她本能地想爬过去质问。
可四肢绵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片刻便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霜宁盯着她那双盛满愤怒与泪水的眼,笑出声:“这么瞪着本宫做什么?”
宋霜宁看着她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眉梢微微扬起,“你想知道为什么?本宫为何要让你哑了嗓子、瘫了身子,连抬手走路都做不到,对吗?”
“你三番五次地害本宫,这就是报应。不过,你该谢本宫才是,往后你不用说话,不用走路做事,多么省心呐。”
言罢,她与听雨、听露相视一眼,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容潋目眦欲裂。
疯了似的在地上乱摸,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碎裂的瓷片。
她死死攥住,拖着瘫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往宋霜宁的方向挪动,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她要杀了宋霜宁!
听露见状正要上前阻拦,宋霜宁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
眼看着容潋真的一点点挪到了她的脚边。
宋霜宁才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随即抬脚,稳稳踩在了她那只握着瓷片的手上。
剧痛袭来,容潋疼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张着嘴,无声落泪。
“幸亏本宫和本宫的孩子,都安然无恙。”
宋霜宁蹲下身,用力攥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若是本宫的孩子有半分闪失,何止是断你声线、废你手脚这么简单?”
屈辱与痛苦交织,容潋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在心里怒骂:疯子!
宋霜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蠢货。”
“你难道真以为皇后是真心待你?她不过是将你当做一枚棋子。若是本宫没猜错,谋害本宫的法子,应当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容潋猛地一怔,仔细回想——
是那些话本子!
皇后送她的那些话本子,哪里是为了解闷,分明是精心挑选的!
她竟是被皇后当枪使了!
皇后往日待她的温和与宽容,全都是带着目的的算计!
容潋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后手里的一把钝刀。
宋霜宁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竟蠢到这般地步,被人当枪使了这么久,竟毫无察觉。就你这样的脑子,竟也能在皇室平安长大?”
容潋被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
偏偏只能睁着赤红的眼,死死瞪着宋霜宁,活脱脱一副无能狂怒的丑态。
宋霜宁拂了拂衣袖,脸上漾起一抹单纯无辜的浅笑:“此间殿宇,便是你的归宿了。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谁也逃不过自己种下的恶果。”
说罢,她转身朝外走去,侧目看向守在门口的宫女。
“容庶人是情绪过激,才会失语瘫软,你可知道?”
宫女忙躬身应道:“奴婢晓得。”
“还有,”宋霜宁眼神一沉,语气冷冽,“盯紧了,不管是谁来探望,或是殿里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第一时间来禀告本宫。”
“奴婢遵旨。”
她缓步离开,晚风卷起她的衣袂。
她要让容潋多活些时日,让她日日躺在这冰冷的殿宇中,慢慢熬着这说不出话、动不了身的日子。
自然,她也绝不会再让容潋这样的蠢货,被人当成刀来刺向自己。
*
皇上已经两日没踏足瑶华宫了。
不过每日都会打发李福全来传一句“政务繁忙”。
宋霜宁倚着窗棂,幽幽叹了口气。
这躲着不见的架势,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她将计就计,用了加倍的肉豆蔻花汁的事。
萧晏会不会觉得她心狠?
会不会嫌她手段太毒?
后宫里的风吹草动,哪一样能瞒过皇上的眼睛?
从前那些能侥幸避开的,不过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罢了。
宋霜宁吩咐下去:“准备一份冰酪。”
她亲自端着冰酪,去了勤政殿。
萧晏抬头见是她,神情和往常并无两样,“来了?”
宋霜宁走上前,将冰酪递过去:“皇上,臣妾给您备了冰酪,快尝尝。”
萧晏放下朱笔,眉头微蹙,温声叮嘱:“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做便是,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一语入耳,宋霜宁却听出了别样的滋味。
似提点,又似责备。
她上前一步,攥住萧晏的手,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与忐忑:“皇上是不是嫌臣妾手段太毒,已经不想要臣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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