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驶入北平火车站时,北平军分会的参谋官早已列队等候。
刘珍年当即下达军令:命黄百韬率第一师为先锋,王耀武第二师、施中诚第四师及苏德三山炮旅紧随其后,全军不在北平停留,直接转道,奔赴热河平泉地区集结布防;所有部队抵达平泉后,即刻抢占制高点,挖掘战壕、构筑碉堡、布设火力点,以最快速度完成防御阵地构筑,务必将平泉打造成热河腹地的坚固屏障。
黄百韬领命之后,未作片刻耽搁,当即率部换乘卡车与骡马队,朝着平泉疾驰而去。三万五千鲁军精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绕过北平城,直扑热河前线。而刘珍年则仅带数名贴身参谋,下车后径直登上北平军分会的军用轿车,赶往军分会会议厅。
一场决定华北抗战全局的高级军事会议,正等着他出席。
轿车驶入中南海,沿途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卫兵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刘珍年步入会议厅时,屋内早已座无虚席,抬眼望去,不由心中一震:此次会议阵容之盛,堪称华北抗战以来之最。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北平军分会委员长少帅,少帅一身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
而在他身侧,赫然坐着汪兆铭、杨杰、宋子文、何应钦四人——汪兆铭身为行政院长,宋子文主管财政,何应钦执掌军政,杨杰则是中央军核心智囊,四位国府高层齐聚北平,足见国府对热河抗战的极度重视。
台下,于学忠、宋哲元、傅宜生、庞炳勋、何柱国等华北各路诸侯分列而坐,皆是手握重兵的一方统帅。
刘珍年寻得第九军团指挥官的席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心中已然明白:今日这场会议,便是敲定长城、热河全线抗战的最终部署,分毫差错,都将牵动整个华北的战局。
少帅见众将到齐,抬手示意参谋长展开巨幅华北军用地图,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厅内的沉寂“诸位,日军关东军已集结数万兵力,兵分三路进犯热河!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明确全线作战序列、防御方向与指挥体系,举国上下,皆在看着我们华北守军,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话音落下,少帅手持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长城沿线,逐一部署第一方面军防务“第一方面军由本人兼领,负责固守长城全线及平津重地,拱卫华北核心!于学忠第五十一军,兼天津警备司令,驻防天津、大沽口及冀东沿海,死守渤海门户,阻敌海上登陆;庞炳勋部驻守津塘地区,稳固晋冀交界,防敌迂回;王以哲第六十七军,守备北平城郊及城内防务,确保中枢安全;中央军第十七军、第二十六军尚在北上途中,抵达后暂驻北平,充任总预备队,随时驰援各防线!”
“傅宜生第三十五军,防守察哈尔境内长城各隘口,独石口、张家口一线,寸土不让!何柱国部、商震部,分驻长城东段冷口、界岭口,与宋哲元第二十九军喜峰口防线互为犄角,构筑长城第一道铁闸!”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有力,各路将领纷纷起身领命,会议厅内军靴碰撞声此起彼伏。
刘珍年凝神细听,少帅的部署条理分明,平津、长城、察哈尔各线分工明确,攻守兼备,尽显少帅的军事统筹能力,绝非外界所言的“纨绔官二代”。
而当指挥棒移至热河省全境时,少帅的语气陡然加重“热河防线,为此次抗战重中之重,特编成第二方面军,全权负责热河全境作战!”
此言一出,刘珍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会场一侧的席位上——只见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缓起身,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正是第二方面军总司令张作相。
这是刘珍年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张作相,这位东北军的元老,曾是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眼神浑浊,腰背佝偻,全然没有统兵大将的锐气。
刘珍年心中暗自叹息:以张作相的状态,指挥热河前线十几万大军,实在是力不从心。会场之内,于学忠、何柱国、王以哲皆是能征善战之将,论军事能力,远胜张作相。
略一思忖,刘珍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热河省是汤玉麟的地盘,此人执掌热河多年,横征暴敛,却极度讲究论资排辈,眼里只认旧情与辈分。
于学忠、何柱国、王以哲皆是后辈将领,若让他们指挥汤玉麟的第五十五军,汤玉麟必定抗命不遵,甚至会就地瓦解。
热河作战,离了汤玉麟的部队,便是无米之炊,整个防线都会瞬间崩溃。全场能镇住汤玉麟的,唯有少帅与张作相二人——少帅要坐镇北平指挥全局,只能让张作相前往热河挂帅,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唯一的选择。
张作相领命后,少帅继续部署热河四道防线的具体兵力,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热河全境,设四道防御阵线,层层阻击,节节抵抗,耗竭日军战力!”
第一道防线,为热河最前沿,由汤玉麟麾下两支精锐旅牵头,配合东北义勇军布防:崔兴武第十七旅、董福亭第三十八旅,分驻开鲁、北票一线,这两旅是汤玉麟的“拳头部队”,配属东北义勇军,直面日军主攻方向,为全线最前哨。
第二道防线,由万福麟第五十三军驻守朝阳,凌源,叶柏寿一线,扼守热河东部咽喉,抵挡日军主力正面进攻;孙殿英第四十一军进驻赤峰,防守热河北部,阻敌迂回包抄。
第三道防线,便是刘珍年第九军团(山东第一军),驻防平泉!平泉地处热河腹地,是连接凌源、承德的交通枢纽,一旦朝阳、凌源失守,平泉便是承德最后的屏障,责任之重,不言而喻。
第四道防线,为热河省会承德,由汤玉麟第五十五军、张作相外甥冯占海第六十三军驻守,死守热河核心,若前三道防线被突破,便在承德与日军展开决战。
四道防线,从前哨到腹地,从边境到省会,环环相扣,层层设防,堪称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刘珍年在心中暗自点头,少帅的军事部署滴水不漏,若各部皆能拼死作战,日军想要踏平热河,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他心中也清楚历史的走向:汤玉麟的部队腐朽不堪,许多将领未战先降,热河抗战一触即溃,短短十余日便丢了承德。但这番话,他绝不能在会议上道出,只能压在心底,静静听着,唯有靠自己的鲁军,在平泉死死守住第三道防线。
会议持续近两个小时,全线防务、后勤补给、兵力调配悉数敲定,众将领命之后,纷纷起身离去,赶赴各自防区。
刘珍年却并未立刻离开,他在会议厅外等候片刻,径直找到了第五十一军军长、天津警备司令于学忠。
刘珍年将其拉至僻静处,开门见山,道出了自己的请求“孝侯兄,我有一事相求——我鲁军空军百余架战机,飞行员皆训练有素,这次的热河抗战,急需空中支援,可否借天津机场一用,让我鲁军空军进驻,随时飞赴热河助战?”
于学忠闻言,眉头瞬间皱起,面露难色“儒席兄,天津机场归北平军分会统一管控,此事我做不了主,必须请示少帅才行。”
刘珍年闻言,面露为难之色,压低声音道“孝侯兄,我正是怕少帅不悦,才先找你商议。你也知道,我鲁军空军,大半是原东北空军改编而来,装备、飞行员皆有渊源。我若直接向少帅开口,怕他会心生芥蒂。可如今战事在即,多一架战机,就能多杀一个鬼子,热河前线的弟兄,就能少一分伤亡!我此举,全然是为了抗战,绝无半分私心!”
于学忠沉默良久,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他明白热河抗战急需空中火力支援,可擅自调拨机场,违背军分会规矩,一旦少帅追责,他难辞其咎。可看着刘珍年恳切的眼神,想到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场景,于学忠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儒席兄,我懂你的心意!”于学忠语气坚定,“天津机场,我即刻下令腾出停机坪与油料库,让你鲁军空军连夜进驻!战机随时可以起飞,驰援热河战场!至于少帅那边,若追责下来,一切由我于学忠承担,与你无关!”
刘珍年心中一暖,紧紧握住于学忠的手“孝侯兄,大恩不言谢!此番热河抗战,我鲁军定死守平泉,与华北各部共存亡!”
两人又简略商议了空军进驻的细节,刘珍年当即命参谋发加急电报回济南,令赵祥禄、袁振铭率鲁军空军主力即刻北上,进驻天津机场,随时待命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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