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带着一身未散的沐浴露水汽,苏安坐进了副驾驶。
发动机的低沉轰鸣撕裂了些许死寂。
娜塔莎没有开车灯,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为了避开主干道上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庞大尸群,黑色越野车像幽灵一样,专门挑着布鲁克林老城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废弃小路穿行。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碎玻璃的细碎声响。
车在一栋外观不起眼的红砖公寓前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昏暗的消防通道一路向上,推开顶楼锈迹斑斑的铁门。
天台的风很大,带着一点腐臭和灰尘的味道。
苏安的视线扫过空旷的天台,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把生锈的折叠椅,旁边是一个空掉的伏特加酒瓶。
苏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磨损严重的椅子和空酒瓶。
“只有一个杯子和酒瓶……”他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娜塔莎,“你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这是KGB以前在纽约最高级别的冷战安全屋之一。”
娜塔莎的手在一面墙壁上触摸着,忽然打开一道暗门,一排散发着冰气的酒柜弹了出来。
她随手拿出一瓶伏特加,多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两杯酒。这杯子不大,类似国内能见到的白酒杯。
“以前每次执行完那些……任务,我都会自己来这里。”
她走上前,将一杯伏特加递给苏安。
“看看夜景,喝点酒,假装自己还是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顿了顿,夜风吹乱了红色的发丝。
苏安明白了,这里不仅是娜塔莎执行任务的安全屋,更是他疗愈心灵的避风港。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苏安有些好奇。
“不是你说的吗,队长?”娜塔莎漂亮的瞳孔落在苏安的脸上,“你让我们至少两人成组外出,遇到危险才能互相照应。”
“倒也确实如此……”
接着,娜塔莎靠在顶楼都墙边,淡淡说道:
“其实加入复仇者联盟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但是……从索科维亚那件事之后,我又开始时常回来。”
苏安没有出声。
但他心里很清楚,索科维亚那场灾难不仅是奥创的终局,更是后来复仇者联盟彻底分裂、走向内战的导火索。
眼前这个曾经无比渴望拥有一个“家”的女人,或许就是在那时候,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分崩离析的无力感。
“啥也不多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苏安举杯,一饮而尽。然后,一股剧烈的酒精刺激,顺着他的喉咙、沿着食道一路向下,划出一条热线。
“咳咳咳……”苏安忍不住干咳起来,脸部几乎也在同一时间,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喝过酒吗?”
娜塔莎十分诧异地看着苏安,他气势很足,却喝得像个新手。
苏安喉咙辣辣的,伸出一根食指,“第一次……伏特加……咳咳咳……”
娜塔莎饶有兴致地望着苏安,会心一笑,举杯,“За дружба.”,接着一饮而尽。
一杯伏特加下肚,两人都感到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现在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黑色轮廓,没有了霓虹灯的纽约,像一头死去的巨兽。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
没有谁刻意找话题,但奇妙的是,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苏安的目光越过街道,落在了对面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破败的俄罗斯芭蕾舞剧院,外墙的涂鸦被暗红色的血迹覆盖。
在剧院高处,还勉强挂着半幅褪色撕裂的巨幅海报。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踮着脚尖,身姿轻盈,《天鹅湖》。
苏安盯着那幅海报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
娜塔莎也正看着同一个方向。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个芭蕾舞女演员的残缺面庞上,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风吹得海报残片哗啦作响,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曾经以为,我会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娜塔莎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要被风吹散。
“在红房子里?”苏安问得随意。
娜塔莎微微侧目,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个名字。
“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不仅是杀人,还有跳舞。”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砖面上慢慢划过,“教官说,柔韧性和优雅,是杀手最好的伪装。”
“很烂的教学理念。”苏安评价。
娜塔莎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笑意。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做不好动作,或者在格斗里心软,代价就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节上的老茧。
“后来,为了让我彻底成为一件没有弱点的武器,他们给我做了个小手术。”
苏安的心口微微一紧。
作为一个在电影屏幕外看过无数次她人生的骨灰粉,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毕业典礼”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露出同情,也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们觉得剥夺了你拥有一切的可能,你就会变成一台永远效忠的机器。”
苏安转过身,背靠着墙,看着昏暗的天空,“但机器可不会在地下室里,为了几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去切土豆丝。”
娜塔莎捏着砖块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管是以前的神盾局,还是现在的地下室……”苏安偏过头看着她,语气很温和,“你其实一直都在悄悄把那些地方,变成能让人安心待着的地方。”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娜塔莎转过身,背靠着墙,和他并排站立。
她借着夜色重新打量着苏安,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
“刚才在训练室,你的学习能力和表现出的战斗天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的目光落在苏安侧脸上,“而且,你清楚我的底细,知道彼得的伤疤,甚至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怪物。你懂的实在太多了,多得有些……奇怪。”
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安?”
“我?”苏安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是个对这个宇宙了解太多的普通人。普通到……以前最大的烦恼只是怎么凑钱付房租。”
“房租?”
娜塔莎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显然,“房租”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词汇,从来都不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从红房子残酷的地下训练营,到神盾局的秘密基地,再到复仇者联盟的奢华大厦,她的人生轨迹与普通人的烦恼截然平行。
她看着苏安,轻轻摇了摇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确实挺难懂的。”苏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但他随即站直了身体,走到那把生锈的折叠椅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的多,我才清楚一件事。”
娜塔莎转头看他。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那些怪物有多难搞,甚至是以后我们连土豆丝都没得吃了……”苏安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点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味道。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没有用华丽的词藻去发誓,只像是在陈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站在这儿,守住人类仅存的一切。”
夜风中,娜塔莎那双常年保持着警惕和审视的眼睛,极细微地闪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苏安视网膜上弹开。
【叮——】
【检测到黑寡妇对宿主都发言产生共鸣】
【黑寡妇对你的好感度+10,当前值:130】
苏安看着那刺眼的“+10”,心里默默念叨:
“这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夜深了,风越来越凉。
两人原路返回,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那扇破旧的铁门前时,娜塔莎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走出去。
她莫名忽然回过头。
月光刚好从残破的门楣上方倾泻下来,洒在她的脸上。
那双总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里,此刻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苏安的心脏毫无防备地漏了一拍。
“苏安。”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喜欢喝什么酒,下次我倒是可以为你友情准备一下。”
苏安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我其实挺喜欢喝苏打水的。”
肩胛骨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黏液蠕动声。
毒液那沙哑的声音在苏安脑子里悄悄响起:“……能让她换成巧克力牛奶吗?”
娜塔莎微微蹙眉,警觉地侧了侧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风声吧。”苏安立刻大声咳嗽了一下,顺势抬手,在肩胛骨的位置用力按了按,警告某个话多的共生体老实点。
深夜,越野车重新驶入地下堡垒的隐蔽车库。
两人下了车,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宿舍区走去。
一路上两人依然保持着默契的安静。
到了各自的房门前,娜塔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队长。”
“晚安。”
苏安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将门锁上。
刚一关上门,一团黑色的黏液就迫不及待地从苏安肩膀上钻了出来,化作一个只有网球大小的黑色脑袋。
“我刚才感应到了。”毒液的两只白色大眼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充满了揶揄,“在天台上,还有门口,你的心跳有至少三次异常的加速跳动。”
苏安面无表情地脱下夹克,往床边走去。
“走得快,做有氧了,你给我闭嘴。”
毒液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身体,贱兮兮地丢下一句:
“苏安,希望你到时候,不只是嘴能这么硬。”
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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