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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众文学 > 亲戚举报我偷税漏税,税务局查完给我退了50万 > 第1章

第1章


大伯举报我那天,在家族群发了一个红包。

一百块,写的是“好事将近”。

二十三个人抢了红包,八个人回了“恭喜”。

没人问恭喜什么。

因为大伯前一天在群里说了:“苏念那个公司,有人要去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查吧。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

1.

大伯叫苏建国,是我爸的亲哥哥。

我爸叫苏建军,六年前胃癌走的。

走的时候,大伯来了。

不是来送终。

是来拿存折。

“你爸这辈子攒了多少钱?”

那是他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我妈躺在床上哭,我站在门口。

“大伯,我爸还没下葬。”

“我知道。”大伯坐下来,“但银行的事不能拖。你爸要是有存款,得先理清楚。苏家的钱,不能便宜了外人。”

外人。

他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嫁进苏家二十六年,在他嘴里是外人。

那天我没跟他吵。

我爸账户里有十一万。大伯拿走了六万,说是“这些年的兄弟情分”。

我妈拦我,说:“别跟你大伯闹,你爸刚走,苏家就剩他一个长辈了。”

我没闹。

那年我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两年。

工资四千五。

六万块,是我一年多的工资。

我记住了。

后来我开了公司。

不是什么传奇故事,就是从摆地摊开始,做小食品批发,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第三年,年营收过了五百万。

第五年,过了两千万。

大伯来了。

“苏念啊,你堂哥苏浩在外面打工,不稳定。你公司不是缺人吗?让他来帮你。”

我看着大伯。

“大伯,公司有招聘流程——”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大伯拍桌子,“他是你亲堂哥!你爸要是还活着,还用我来求你?”

我妈在旁边拉我的衣角。

“念念,就让小浩来吧,都是一家人。”

苏浩来了。

我给他安排在采购部。

底薪八千,加提成,一个月能拿一万二到一万五。

比他之前的工资翻了一倍。

大伯很满意。

满意了三个月。

然后他又来了。

“采购经理的位置,让小浩干。”

“大伯,他才来三个月,没经验——”

“有什么经验不经验的?你一个女孩子都能开公司,你堂哥一个大男人,当个采购经理还不行?”

我看着他。

“大伯,这是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大伯笑了,“你爸要是还活着,这公司轮得到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来。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把苏浩提成了采购部副经理。

不是因为大伯的话。

是因为我妈又哭了一晚上。

2.

苏浩当上副经理后,大伯一家的要求开始升级。

先是大伯母张美凤打电话:“苏念啊,你堂哥结婚,婚房首付差一点,你借他三十万。”

“借?”

“对,借。又不是不还你。”

三十万。

我那时候公司账上确实有钱,但全在流转,抽三十万出来不轻松。

我妈说:“借吧,亲戚之间的事。”

我借了。

打到苏浩账上。

连借条都没写。

后来大伯又来:“你奶奶身体不好,住院费你出吧。你赚得多。”

出了。八万。

后来大伯母来:“小浩结婚,酒席钱不够。你添五万。”

添了。

后来苏浩来:“姐,我买车差一点,借我十万。”

借了。

我有一个本子。

上面记着每一笔。

不是我小气。

是我发现一件事——

大伯在外面跟人说:“我侄女那公司,说白了还不是靠苏家?她能有今天,不是我当年拉扯她?给她点钱算什么。”

这话是我同学告诉我的。

她在菜市场听见的。

大伯买菜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聊天。

“苏念赚那么多,给我们点算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要不是苏家的名声在,谁跟她做生意?”

一百四十六万。

八年。

这是我给大伯一家花的总数。

他的原话是“给我们点算什么”。

苏浩在公司干了三年。

第一年还算老实。

第二年开始,采购成本越来越高。

我问他:“这批原料,为什么比上季度贵了百分之十五?”

他说:“市场涨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查了一下同行的采购价。

没涨。

我又查了苏浩对接的供应商。

发现一件事。

苏浩推荐的三个供应商,其中两个的法人代表,是他大学同学。

供应商开高价,苏浩签字入库。

差价去了哪里?

我让财务查了苏浩负责的所有采购单。

三年。

差价总计:八十七万。

八十七万。

我给他婚房首付三十万。买车十万。加上工资、提成、过年过节的红包。

他回报我的,是从我公司偷走八十七万。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看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3.

我没有立刻揭穿苏浩。

我做了一件事。

请了一家专业会计事务所,对公司过去三年的账目做全面审计。

对外的说法是“公司要融资,需要规范财务”。

苏浩没当回事。

他甚至还跟大伯说:“苏念要搞融资了,到时候让我当个副总。”

审计结果出来那天,我关上办公室的门,看了整整一下午。

除了苏浩的问题,审计还发现一件事——

因为苏浩做的假账,公司有几笔支出被错误归类。

导致公司在过去三年里,多交了将近五十万的税。

五十万。

这笔钱,是可以申请退税的。

但我没有马上申请。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有人举报我偷税漏税,税务局来查账——

他们会查到什么?

他们会查到我没有偷税。

他们会查到我多交了税。

他们还会查到,苏浩做了三年假账。

我合上审计报告。

然后,我辞退了苏浩。

理由是“公司业务调整,精简人员”。

我给了他N+1的赔偿。

体体面面地送走。

苏浩走的时候还跟我握手:“姐,谢谢你这几年照顾。”

我看着他的脸。

笑了笑。

“不客气。”

大伯炸了。

当天晚上就冲到我家。

“你什么意思?!”

“公司调整,跟苏浩没关系。”

“放屁!他干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辞他?”

“大伯,这是公司的决定。”

“公司的决定?你的公司?你一个女孩子——”

他又要说那句话。

我打断他。

“对,我的公司。营业执照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大伯瞪着我。

“苏念,你别忘了你姓苏。”

“我没忘。”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苏这个姓,是我爸给我的。不是你给的。”

大伯走的时候摔了我家的门。

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

“念念,你怎么能这样跟你大伯说话……”

“妈,他从我公司偷了八十七万。”

我妈愣住了。

“什么?”

“苏浩,在公司吃回扣,三年,八十七万。”

我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那……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我妈。

“一百四十六万。”

“啊?”

“这八年,我给大伯一家花了一百四十六万。加上苏浩偷的八十七万。一共两百三十三万。”

我一字一顿。

“妈,你告诉我,哪家亲戚值两百三十三万?”

我妈不说话了。

4.

苏浩被辞退后一个月,我发现了一件事。

公司的财务系统登录记录显示,苏浩离职后,有人用他的旧账号试图登录。

登录失败了。因为我早就改了密码。

但登录的IP地址,是大伯家的。

我让技术部门查了一下。

不止一次。

过去一个月,有十七次登录尝试。

全部来自大伯家的IP。

他们想进公司的财务系统。

干什么?

找我偷税的“证据”。

我翻了翻苏浩在职时的电脑备份。

发现他走之前,拷贝了大量文件。

采购单、报销单、纳税申报表。

有些是真的。

有些被他改过。

他把自己做假账的痕迹修改了,让那些数字看起来是我在偷税漏税。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他们不是冲动举报。

他们准备了至少半年。

从苏浩还在公司的时候就开始收集材料,修改数据。

辞退只是导火索。

他们早就想搞我了。

那天我给会计事务所的赵所长打了一个电话。

“赵所长,那份审计报告,再给我出一份详细版的。”

“苏总,详细到什么程度?”

“详细到每一笔假账的原始凭证、资金流向、最终去向。”

“明白了。”

“还有,”我说,“退税的事,先不急。等我通知。”

赵所长停顿了一下。

“苏总,你是在等什么人?”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

我在等大伯。

大伯比我想象的更快。

辞退苏浩后第四十七天,我收到了税务局的电话。

“苏念女士,我们收到了针对你公司的举报,需要对贵公司进行税务稽查。请配合。”

“好的。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后天上午九点。”

“没问题。”

我挂了电话。

打开家族群。

大伯果然已经发了消息。

“好事将近。”

下面是一个红包。

一百块。

二十三个人抢了。

八个人回了“恭喜”。

大伯母发了一条语音:“这回看她还嘴硬!”

苏浩发了一个奸笑的表情。

三叔问:“什么好事?”

大伯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放下。

拿起电话,打给赵所长。

“可以准备退税材料了。”

5.

税务局来的那天,我到公司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把所有账本、凭证、报表整理好,放在会议室。

审计报告锁在我的抽屉里。

九点整,税务局来了三个人。

带队的姓周,四十多岁,很严肃。

“苏总,我们接到举报,说贵公司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对贵公司近三年的账目进行全面稽查。”

“周组长,配合是应该的。所有材料都在会议室,你们随时可以查。”

我把会议室的门打开。

周组长看了我一眼。

大多数被稽查的企业老板,进来时脸色都不好看。

我太平静了。

他没说什么,带人进了会议室。

十点钟。

公司门口来了一辆面包车。

大伯到了。

不止大伯。

大伯、大伯母、苏浩、三叔、三婶、大姑、大姑父、二姑、还有七八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二十多个人。

浩浩荡荡。

“大伯,你们来干什么?”前台小陈拦住他们。

“来看看!”大伯声音很大,“来看看苏念的公司!”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有一种得意。

“看看这公司还能开几天!”

我从办公室窗户往下看。

二十多个人挤在公司门口。

有几个路人已经开始看热闹。

我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让他们上来。”

“苏总?”小陈的声音有点慌。

“让他们上来。”我重复了一遍,“把大会议室开了。给他们倒茶。”

大伯带着人冲上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看见会议室里的税务局工作人员,更得意了。

“哟,来了啊?”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查吧查吧,好好查。”

周组长皱了皱眉。

“请问你是?”

“我是她大伯。”大伯指着我,“这公司,说白了也有我苏家的份。”

周组长看了看我。

我点头。

“是我大伯。让他看吧。”

大伯更得意了。

他冲身后的亲戚们挥挥手。

“都坐都坐!今天大家看看,她苏念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亲戚们鱼贯而入,坐满了大会议室。

大伯母坐在最前排,翘着腿。

苏浩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

三叔坐下后,小声跟三婶说:“建国说税务局查出大问题了,可能要罚几百万。”

三婶“哎呀”一声:“那她不是要完了?”

声音不大。

但我听见了。

全场二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有担心。

有幸灾乐祸的。

有等着看戏的。

有事不关己的。

还有一个——大伯。

他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期待。

等着看我倒霉。

等着看我哭。

等着看我求他。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茶。

好。

看戏就看戏。

我倒要看看,最后谁哭。

6.

税务局查了两天。

两天里,大伯每天都来。

第一天他还坐得住。

第二天开始坐不住了。

“怎么还没查完?”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一根接一根抽烟。

“快了吗?”

他问每一个从会议室出来的人。

没人理他。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组长找我谈话。

“苏总,初步稽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嗯。”

“关于举报人提供的材料,我需要跟你确认几件事。”

“您说。”

周组长翻开一叠文件。

“举报人提供了贵公司2021年到2023年的部分采购单和纳税申报表复印件,声称贵公司通过虚增成本来偷逃税款。”

他看着我。

“但我们在实际账目中发现,举报人提供的材料和公司实际入账的数据——对不上。”

“对不上?”

“举报人提供的采购单上的数字,比实际入账的数字要高。”

我没说话。

“也就是说,”周组长顿了一下,“举报人提供的材料,是被修改过的。”

我点头。

“我知道。”

周组长看着我。

“你知道?”

“这些采购单,是我前采购副经理苏浩经手的。他在职期间,虚增采购成本,差价转入个人账户。这些被修改的材料,是他离职前拷贝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审计报告。

“这是我半年前委托会计事务所做的全面审计。里面有苏浩做假账的完整证据链。”

我把报告递给周组长。

“包括每一笔假账的原始凭证、对应的银行流水、以及资金最终流入的私人账户。”

周组长翻了几页。

表情变了。

“苏总……这些你为什么不早报案?”

我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7.

税务局查账的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周组长约我去会议室谈。

大伯听到消息,第一个冲进来。

“出结果了?查出多少?罚多少钱?”

他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

二十多个亲戚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还多了几个。

大伯母穿了一件新衣服。

像是来参加什么庆典。

周组长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皱眉。

“苏总,这些人——”

“让他们听吧。”我说,“都是一家人。”

大伯乐了。

他冲亲戚们点头。

意思是:看好了。

周组长打开文件。

“经过我局对苏念食品有限公司2021年至2023年度的税务稽查,现将结果通报如下——”

大伯坐直了身子。

“第一,关于举报人所称的‘偷逃税款’问题。”

全场安静。

“经逐笔核实,该公司不存在偷逃税款的行为。”

大伯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周组长没理他,继续念。

“第二,经核查发现,该公司在2021年至2023年期间,由于部分支出被错误归类,导致应纳税所得额被高估。经重新核算,该公司多缴纳企业所得税及增值税合计约五十一万三千元。”

全场更安静了。

“根据相关规定,多缴税款应予以退还。”

周组长合上文件。

“也就是说,苏总,贵公司不但没有偷税漏税,反而多交了五十多万。”

他看了一眼大伯。

“这五十多万,我们会按程序退还给贵公司。”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大伯的脸从红变白。

又从白变青。

“这……这不可能!”

他站起来。

“我有证据!我亲眼看到的!那些采购单——”

“关于您提供的材料,”周组长打断他,“经我们核实,与公司实际账目不符。”

他看着大伯。

“这些材料是经过修改的。”

大伯愣住了。

“修改?谁改的?”

“这个问题,”周组长说,“建议你问问你儿子。”

8.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里的苏浩。

苏浩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大伯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小浩改的?改什么了?”

大伯母站起来。

“胡说八道!我儿子改什么了?这是诬陷!”

她指着我。

“苏念!你是不是买通了税务局的人?”

周组长的脸色沉下来。

“我提醒你注意你的措辞。”

大伯母不管。

她冲向我。

“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大伯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他?”

“就是!”三婶跟着说,“苏念你也太过分了,大伯对你多好啊——”

二姑也开口了:“一家人至于吗?就算小浩有点小问题,你当姐姐的就不能私下说?非要闹到这种地步?”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不是太绝了……”

“毕竟是大伯的儿子……”

“做生意做得六亲不认……”

大伯看见“民意”站在他这边,腰杆又直了。

他指着我。

“苏念!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你想害你堂哥?”

他的声音很大。

“你爸死得早,这些年要不是我苏建国拉扯你,你能有今天?!”

他走到我面前。

“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你还想害我儿子?!”

“我呸!”大伯母跟上来,“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全场二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一个都没有。

周组长看了看场面,显然不想掺和家事。

他开始收拾文件。

大伯更嚣张了。

“看到没有?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苏念就是忘恩负义!”

他转向亲戚们。

“大家评评理!我苏建国这些年对她怎么样?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亲戚们点头。

“是啊,大哥你对她够好了。”

“小孩子赚了点钱就不认人了。”

大伯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好。

够了。

该表演完了。

我站起来。

“大伯。”

我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大伯还在说,没听见。

“大伯。”

我又叫了一声。

这次稍微大了一点。

大伯停下来。

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走到会议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投影仪亮了。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

“大伯说我忘恩负义。”

我看着他。

“那我们就算算账。”

屏幕上跳出第一行。

“2018年8月,我爸去世。大伯从我爸账户取走六万。”

大伯的脸色变了。

“2019年3月,堂哥苏浩入职我的公司。月薪八千加提成,年收入十五万以上。三年工资总计约四十六万。”

苏浩低下了头。

“2019年11月,借给苏浩婚房首付,三十万。至今未还。”

“2020年4月,奶奶住院费,八万。我出的。”

“2020年9月,苏浩结婚酒席,我添了五万。”

“2021年2月,苏浩买车,借了十万。至今未还。”

“2021年到2023年期间,逢年过节给大伯一家的红包、礼品、日常花销,零散支出合计约十一万。”

一行一行。

一笔一笔。

精确到月份。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我念到最后一行。

“以上全部合计——”

我看着大伯。

“一百四十六万。”

大伯的嘴张着。

没有声音。

“一百四十六万。这是八年来,我花在大伯一家身上的钱。”

我关掉投影仪。

走到大伯面前。

“现在,你跟我说忘恩负义?”

大伯的脸在抽搐。

“你……你这是……”

“这还没完。”

我转身。

重新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换了一张表。

“这是苏浩在我公司任职期间的采购记录。”

我一行行念。

“2021年5月,与供应商‘鑫达食品’签订采购合同。合同价每吨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差价去向——苏浩个人账户。”

苏浩的脸白得像纸。

“2021年8月到2023年4月,苏浩通过三个关联供应商虚增采购成本,差价合计——”

我停顿了一下。

“八十七万。”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八十七万。这些钱从我的公司出去,进了苏浩的私人账户。”

我看着苏浩。

“三年。八十七万。这叫什么?”

苏浩不说话。

“这叫职务侵占。”

我的声音很平静。

“数额特别巨大的职务侵占,可以判处三到十年。”

苏浩的腿在发抖。

大伯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我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每一笔假账、每一笔转账、每一个关联供应商的法人信息——全在这里。”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还有这个。”

我拿出另一叠纸。

“这是苏浩的银行流水。关联账户的进出记录,和假账的金额一一对应。”

我把银行流水放在审计报告旁边。

“大伯,你刚才说我买通税务局?”

我看着他。

“你让你儿子偷了我八十七万,然后用修改过的假材料举报我偷税。”

“税务局一查——”

我笑了。

“我没偷税。多交的税要退给我五十万。”

“反倒是你儿子的假账,全暴露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大伯母坐在椅子上,嘴唇在抖。

苏浩靠在墙上,快站不住了。

大伯看看我,又看看桌上那堆材料。

他的手在发抖。

“你……你故意的。”

我看着他。

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故意让我举报……”

“大伯,”我说,“是你自己要举报的。”

“从头到尾,我没拦过你。”

我一字一顿。

“你想查我?税务局帮你查了。”

“查的结果是——我多交了五十万的税。退给我。”

“你儿子偷了我八十七万。我报案。”

我拿起手机。

“刚才我已经把所有材料提交给了公安局经侦大队。”

苏浩的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姐——”

他叫我姐。

三年没叫过了。

“姐,我——我还钱,我把钱全还给你——”

“还?”

我看着他。

“八十七万,你还得起吗?”

他跪在那里。

“姐……求你了……”

大伯也慌了。

“苏念,苏念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指着我鼻子骂白眼狼的声音。

是哀求。

“他是你堂哥啊……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偷我的钱,是一家人。

举报我,是一家人。

当着所有人骂我白眼狼,是一家人。

现在要遭报应了,又是一家人。

“大伯。”

我说。

“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最好笑的地方在哪吗?”

他看着我。

“你举报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百四十六万,我养了你们一家八年。”

“八十七万,你儿子偷了我三年。”

“举报信,你亲手写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大伯,血缘这东西,喂不饱白眼狼。”

全场没有人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三分钟前还帮大伯说话的亲戚们,一个个低下了头。

刚才说“一家人至于吗”的二姑,把脸转向窗户。

刚才说“做生意做得六亲不认”的三婶,在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再说“都是一家人”。

没有一个人。

9.

大伯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木桩。

大伯母先崩溃了。

“苏念你不能报案!你不能!”

她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他是你堂哥!他是你堂哥啊!你忍心看他坐牢吗?”

“忍心?”

我看着她。

“大伯母,他偷我八十七万的时候,你忍心了吗?”

大伯母的嘴张着。

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八十七万是什么?”

我说。

“那是我员工的工资。是我供应商的货款。是我的公司能不能活下去。”

“你们偷了这些钱,买房、买车、吃喝。”

“现在跟我说忍心?”

大伯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开始哭。

“我不活了……苏念你逼死我算了……”

以前这一招管用。

每次大伯家要钱要不到,大伯母就这么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妈每次都心软。

但今天,我不是我妈。

“大伯母,你在我公司闹,我可以报警。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

大伯母的哭声卡住了。

她抬头看我。

发现我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周围。

没有人来拉她。

没有人来劝。

哭也没用了。

苏浩还跪在地上。

“姐,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我蹲下来。

和他平视。

“苏浩,你知道你提供给大伯的那些‘证据’吗?”

他看着我。

“你改过的那些采购单,为了让数字看起来是我在偷税。”

“但你改得太急了。”

我说。

“你只改了开给我公司的金额,没改供应商那头的数据。”

“税务局两边一对,立刻发现对不上。”

“对不上的部分——恰好就是你吃回扣的差价。”

苏浩的脸彻底白了。

“你亲手修改的材料,亲手交给大伯,让大伯亲手送到税务局。”

我站起来。

“等于你自己把证据交了。”

我看着他。

“苏浩,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苏浩跪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伯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

“苏念……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大伯。”

我说。

“你问我是不是准备好了?”

“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苏浩偷我第一笔钱开始,我就准备好了。”

“我辞退他,是给他一次机会。”

“我等着你举报,是因为我知道,税务局一查——查出来的不是我的问题,是你儿子的。”

“你以为你在下棋。”

我说。

“但从头到尾,棋盘是我的。”

大伯的腿一软。

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坐到地上。

他抬起头看我。

眼里有恐惧。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

我笑了。

“六年前。你从我爸账户拿走六万块的时候。”

10.

亲戚们开始散了。

走的时候,一个个低着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三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念啊……大伯的事……你也别太——”

他没说完。

因为我看了他一眼。

他闭上了嘴。

走了。

二姑走的时候倒是干脆。

一个字没说,走得比谁都快。

刚才她说的是“一家人至于吗”。

现在跑得最快的也是她。

人都走完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大伯一家三口。

大伯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十岁。

大伯母的眼睛肿了,妆也花了。

苏浩从地上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大伯看着我。

“苏念,那些钱……小浩慢慢还你……你能不能别报案……”

“大伯。”

我说。

“一百四十六万,你们一家借我的,我可以不追了。”

大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八十七万——”

我说。

“这不是我和苏浩之间的事。这是犯罪。”

“公安局已经收了材料。立不立案,不是我说了算。”

大伯的那点光灭了。

“而且,大伯——”

我看着他。

“你今天带了二十多个人来我公司看我笑话。”

“你在家族群说‘好事将近’。”

“你在所有人面前叫我白眼狼。”

“这些事,我都记得。”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拿这些来要挟你。”

“我只做一件事。”

我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律师函。从今天开始,苏浩借我的三十万、十万,按借款协议执行,限期六个月内归还。逾期不还,走法律程序。”

大伯接过律师函。

手在抖。

“还有,大伯。”

我走到门口。

“从今天起,我们两家的人情往来——”

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清了。”

11.

后来的事情,我是陆续听说的。

税务局退了我五十一万三千块。

打到公司账上的那天,我给全公司放了半天假。

经侦大队受理了苏浩职务侵占的案件。

八十七万,数额太大,够判了。

苏浩吓得魂不附体,跑来找我三次。

第一次,我没见。

第二次,我没见。

第三次,他带着大伯来的。

大伯跪了。

六十多岁的人,跪在我公司楼下。

保安来问我怎么办。

我说让他起来。

他不起来。

我下楼去看他。

他跪在地上,头发白了不少。

“苏念……大伯求你了……”

“大伯,起来说话。”

“你让小浩撤案……他知道错了……”

“大伯,”我说,“是公安局立的案。撤不撤,不是我说了算。”

这是实话。

大伯不信。

他还跪着。

“苏念,他是你堂哥……他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

我看着他。

“大伯,他从小就欺负我。抢我零食,推我下水,把我书包扔到河里。”

“你说的原话是——‘小孩子不懂事’。”

大伯的脸上没有表情了。

“后来他偷我八十七万。你说的原话是——‘一家人计较什么’。”

“现在他要被追究了。你说——‘他知道错了’。”

我蹲下来。

“大伯,你想听实话吗?”

他看着我。

“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怕了。”

“他怕的不是做错事。他怕的是有后果。”

我站起来。

“这辈子,他第一次知道做错事是有后果的。”

我转身。

“这个后果,不是我给他的。是他自己选的。”

我走了。

身后,大伯还跪在那里。

我没有回头。

12.

三个月后。

苏浩退赔了六十二万。

剩下的二十五万,说是还在凑。

案子还在走程序。

律师说,如果全额退赔、取得谅解,可能判缓刑。

很多人来问我:你会出谅解书吗?

我没回答。

大伯没有再来找我。

听说他瘦了很多。

听说他把那套苏浩的婚房挂出去卖了。

听说他不再去菜市场跟人聊天了。

听说家族群里再也没有人发红包。

我妈有一天给我打电话。

“念念,你大伯……毕竟是你爸的亲哥哥……”

“妈。”

“嗯?”

“你还记得爸去世那天,大伯进门第一句话说的什么吗?”

我妈沉默了。

“他说的是‘你爸这辈子攒了多少钱’。”

“念念……”

“妈,我不恨他。”

我说。

“但我也不会再养他了。”

“那些钱,那些年,够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过了很久才说。

“好。”

然后她挂了。

又过了一个月。

退税的五十一万到了好久了。

我用这笔钱给公司换了一套新的财务系统。

很贵。

但再也不会有人做假账了。

周末的时候,我去菜市场买菜。

遇到了三叔。

他很尴尬。

“苏念啊……那天的事……”

“三叔,没事。”

我笑了笑。

“菜市场的黄瓜不错,你试试。”

他更尴尬了。

“那个……你大伯最近……不太好……”

“嗯。”

“你要是有空……要不去看看他?”

我拎着菜,看着三叔。

“三叔。”

“嗯?”

“你去看他了吗?”

三叔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

转身走了。

回到家。

一室一厅的公寓,是我的。

窗台上有一盆栀子花。

是今年新买的。

我把菜放下,洗了手。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

“苏总,上个月营收报表出了。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三。”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我开始做饭。

一个人的饭。

不多,一菜一汤。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夕阳照进来,落在栀子花的叶子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我爸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

大伯拿着存折走了。

我妈在病房哭。

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时候我想:以后的路,只有我自己走了。

六年了。

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公司是我自己建的。

钱是我自己赚的。

谁也没帮我。

但有人在偷我。

偷了,我自己拿回来了。

我打开灶,蓝色的火焰跳了一下。

汤开始冒泡。

我站在厨房里,闻着栀子花的味道。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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