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老家,嫂子发的朋友圈忘记屏蔽我:
【小姑子那个矫情怪,满屋子都是什么手办模型,我看着就碍眼。】
【我儿子想玩她还不让,说是什么限量版,既然不给玩,那就都别要了!】
她在评论区里跟人聊得火热:
【等会吃完年夜饭,我就把门反锁,让我儿子进去随便砸。】
【碎了就说是小孩子不懂事,难不成她还要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
【到时候我就道德绑架她,哭得比她还惨,看我公婆帮谁!】
车子刚停在院子里,我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声。
紧接着是侄子天天兴奋的叫声:“坏女人的东西都死光光喽!都给我打死!”
嫂子李悠悠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小姑回来啦?天天在楼上帮你打扫房间呢,这孩子可懂事了。”
“知道小姑姑爱干净,非要上去帮忙。”
……
楼上再次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连带着屋子都好像晃了两下。
我绕过李悠悠,径直冲向屋里。
李悠悠伸手拦住大门。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刚回来就往屋子里冲,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有没有教养?”
我用力拨开她的手。
李悠悠踉跄着后退两步。
“宋文雅,你敢推我?”
我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
房门虚掩着。
原本挂在门把手上的“请勿打扰”挂牌,断成两截,被扔在走廊地毯上。
我推开门。
满地的残骸。
靠墙的一整面亚克力展示柜被推倒在地。
柜门碎裂,玻璃渣铺满了木地板。
我花了五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收回来的Labubu绝版大娃、Zimomo限量款。
此刻全都“身首异处”。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被踩扁。
那只全球限量十体的“森林之歌”,正被五岁的宋天天踩在脚下。
他穿着运动鞋,在手办搪胶脸上用力碾压。
“踩死你!踩死你!”
宋天天一边跳,一边抓起手边的另一只盲盒隐藏款,砸向墙壁。
砰。
塑料炸裂,零件四散。
我只感觉血液直冲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宋天天看见了我。
冲我做了个鬼脸,吐舌道:“略略略,坏姑姑!”
“妈妈说这些都是垃圾,我帮你扔垃圾!”
李悠悠跟上来。
看见满屋狼藉,她拍了拍手。
“这孩子,干活也不知道轻重。小姑子,你看天天多卖力,累得满头大汗的。”
她走进房间,鞋底踩在我的手办碎片上。
弯腰抱起宋天天,她用袖子给孩子擦汗。
“没事,碎了就碎了,反正都是些塑料小人,也不值钱。回头嫂子去两元店给你买一筐赔你。”
我盯着她说:“两元店?”
李悠悠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往外走。
“怎么?嫌少啊?宋文雅,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嫌丢人。”
“天天帮你砸了,那是帮你戒瘾,你应该谢谢他。”
宋天天趴在李悠悠肩头,冲我竖起中指。
“穷鬼姑姑,略略略。”
我上前一步,挡住门口:“不许走。”
李悠悠停下脚步,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干什么?你还想打人啊?宋文雅我告诉你,天天可是你们老宋家的独苗。”
”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爸妈饶不了你!”
楼下的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我哥宋伟和爸妈提着年货走了进来。
听到楼上的动静,宋伟在楼下大喊。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让不让人清静了?”
李悠悠像是听到了冲锋号。
她抱着宋天天,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片的地上,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杀人啦!小姑子要打死侄子啦!我不活了!”
宋天天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哇哇大哭。
脚步声杂乱地涌上楼。
宋伟冲在最前面,看见地上的妻儿,瞬间黑脸。
他一把推开我。
力气很大,我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宋文雅!你发什么疯?”“你嫂子刚怀二胎,身子金贵,你把她推地上干什么?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弄死你!”
看见屋里的惨状,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快步走到李悠悠身边,把人扶起来。
“哎哟,地上凉,全是玻璃渣子,快起来。天天没扎着吧?”
我妈把宋天天从李悠悠怀里接过去,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毫发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头瞪向我。
“宋文雅,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计较?天天才五岁,他能懂什么?”
我指着地上的碎片。
“这都是我的收藏,价值七位数。他小孩子不懂,李悠悠这个大人也不懂吗?”
宋伟嗤笑一声,踢开脚边的一个断头玩偶。
“七位数?宋文雅,你在这个家吹牛皮也不打草稿?”
“就这一堆破塑料玩意,能值一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
李悠悠靠在宋伟怀里,捂着肚子哼哼。
“老公,我肚子疼……小姑子这是想讹咱们呢。她就是看不得咱们过得好,想把我的私房钱都骗走。”
我爸沉着脸。
“行了!”
“大过年的,提什么钱不钱的,晦气!
“不就是几个玩具吗?碎了就碎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转头看向我。
“赶紧把这屋子收拾干净,一地渣子,扎到天天怎么办?”
“收拾完了下来做饭,你嫂子受了惊吓,今天你下厨。”
说完,他挥挥手,让宋伟扶李悠悠下楼。
一家人簇拥着离开了。
没人多看那一地的狼藉一眼。
也没人问我一句,疼不疼,难不难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那个“森林之歌”的头颅。
搪胶表面留着宋天天深深的鞋印,泥土嵌在玩偶的眼睛里。
我拿出手机,对着满屋的惨状,各个角度拍了照,录了像。
每一个碎片的细节,每一个被毁坏的角落。
包括那个被踹坏的柜门。
做完这一切,我找来扫帚,把碎片一点点扫进纸箱。
收拾完,我准备锁门下楼。
手伸进兜里掏钥匙,插进锁孔,却转不动。
我愣了一下。
拔出来,再插进去,还是转不动。
我低头仔细看锁孔。
崭新的球形锁,泛着冷光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我原来的门锁,他们给我换了!
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喧闹声和宋天天的笑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瓜子壳和橘子皮。
李悠悠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宋伟在旁边给她剥葡萄。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轰隆隆地响。
我把那把没用的钥匙扔在客厅茶几上。
当啷一声。
宋伟吓了一手抖,葡萄掉在地上。
“你有病啊?”他瞪我。
我问:“我房间里的锁,是谁换的?”
宋伟捡起葡萄,吹了吹,塞进嘴里。
“我换的。怎么了?”
他还理直气壮。
“之前的指纹锁坏了,我就让修锁师傅换了个新的。钥匙在你嫂子那儿,你找她要。”
李悠悠眼睛就没离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哦,钥匙啊。天天拿去玩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反正你在家也没几天,门不用锁也没事。
“咱们是一家人,谁还能偷你东西不成?”“再说了,你那屋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都碎光了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掀翻茶几的冲动。
“那是指纹锁,没电了充个电就行,怎么会坏?“
“而且,那是我的房间,没经过我同意,你们凭什么换锁?”
宋伟猛地站起来。
“宋文雅你搞清楚,这是爸妈的房子,我是这个家的长子!我想换个锁还需要向你汇报?”
“你常年在外面工作,一年回来不到两次,这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过了年我就把你屋改成天天的书房。以后回来,你睡沙发随便对付两天得了。”
这时候,我妈端着一盘热菜从厨房出来。
“吵什么呢?赶紧洗手吃饭!宋文雅,别在那杵着,去厨房把汤端出来。”
我又问:“妈,哥要把我房间给天天做书房,你们知道吗?”
我妈把盘子放在桌上。
“知道啊。天天马上要上小学了,需要个安静地方写作业。你那屋子采光好,给孩子用正合适。”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留着房间干什么?”
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每个月的房贷,是我在还。
当初买房的时候,他们说写爸妈的名字,方便以后我哥结婚不用加彩礼。
现在,我反倒成了泼出去的水。
“吃饭!”
我爸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
李悠悠特意让宋天天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刚坐下,宋天天就抓起一只油腻腻的鸡腿。
咬了一口,然后猛地甩手。
鸡腿飞过来,砸在我的白色羽绒服上。
一大片油渍瞬间晕开。
“哈哈哈哈!姑姑是脏猪!”
宋天天拍着桌子大笑。
李悠悠假惺惺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
“天天这孩子也太调皮了。小姑子,你这衣服也是地摊货吧?”
“没事,回头嫂子送你两件过时不穿的旧衣服。”
宋伟夹了一块排骨给宋天天,满眼宠溺。
“儿子扔得真准!以后能当篮球运动员!”
我突然笑了。
“笑什么?神经病。”宋伟嘟囔了一句。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顿饭,挺贵的。”
李悠悠撇撇嘴。
“切,一桌子家常菜能值几个钱?”
夜深了。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我的房间被锁了,钥匙“丢”了。
客房也堆满了宋伟倒卖的二手鞋盒,根本进不去人。
爸妈说:“客厅暖气足,你先凑合一宿。”
凌晨两点,我被渴醒。
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主卧门口时,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李悠悠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公,今天那死丫头拍了照,不会真去报警吧?我看网上说,那些破玩偶好像真的挺值钱。”
宋伟不屑的哼声传来。
“报个屁的警。那是咱们家,天天才五岁,警察来了能把个孩子抓走?
“顶多就是家庭调解,赔个几百块钱顶天了。”
“再说爸妈都在这儿呢,她要是敢报警抓亲侄子,爸妈能打断她的腿。”
李悠悠咯咯地笑起来。
“也是。哎,今天我看她那表情,真是解气。”
“平时一副都市精英的死样子,回来还不是得给我端茶倒水。”
宋伟又说。
“这只是开始。明天让她带咱们去买年货,专挑贵的拿。她年终奖不是发了吗?听说有十几万。”
“把她的钱榨干,让她没钱在城里买房,到时候她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来嫁人。“
“我都看好了,村东头的王瘸子愿意出十万彩礼,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等她嫁了人,那十万彩礼正好给咱们天天存着以后买婚房。这套房子,咱们也赶紧过户到天天名下,免得夜长梦多。”
李悠悠兴奋道。
“老公你真聪明!这就是吃绝户吧?咱们把她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这里是咱们的地盘,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站在阴影里,手里的水杯冰冷刺骨。
他们不仅仅是想要我的房间。
还想把我当成供养他们的血包,吸干最后一滴血后,再卖给瘸子换彩礼。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对了老公,明天去商场,我要买那个两万块的金镯子,你让她付钱。”
“买!都买!反正她没结婚,也没孩子,钱留着也是给外人花,不如给咱们花。”
录音时长跳到了五分钟。
我按下停止键,保存。
然后,我又打开了另一个APP。
是家里的监控软件。
当初为了看护独居的父母,我在客厅和走廊装了监控。
他们大概早就忘了这两个摄像头的存在。
我调出白天的回放。
画面清晰地显示,李悠悠拿着我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指使宋天天进去。
“儿子,进去随便砸!把那些丑八怪都砸烂!砸完了妈妈给你买奥特曼!”
宋伟站在一旁冷笑。
“砸狠点,别给你姑姑留。”
证据确凿。
教唆毁坏财物,数额巨大。
既然你们想吃绝户。
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让你们连一口泔水都吃不上。
我把录音和视频备份到云端。
然后给我在律所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微信。
【接大案子吗?标的额百万起步,刑事附带民事。】
对面秒回:【接。谁的案子?】
我回复:【我的,送我哥一家进去深造。】
清晨,我被宋天天的叫声吵醒。
他骑在我身上,把我当马骑。
手里挥舞着一根塑料棍子,不停地抽打我的被子。
“驾!驾!懒猪起床!我要去买奥特曼!”
李悠悠靠在门框上说:
“小姑子,赶紧起吧。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说好了带天天去商场买礼物的。”
我掀开被子,把宋天天拎到一边。
宋天天刚要撒泼,我从包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
“天天乖,今天姑姑带你去买最贵的奥特曼,好不好?”
宋天天的眼睛瞬间直了,伸手就要抢。
我把钱收回来,笑眯眯地看向李悠悠和宋伟。
“哥,嫂子,昨晚我想通了。”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几个手办而已,碎了就碎了,我不该跟孩子计较。”
宋伟正在穿鞋,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就对了嘛!我就说文雅是个懂事的。你是做姑姑的,要有长辈的样子。”
李悠悠盯着我包里的现金。
“既然妹子想通了,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听说市中心的万象城今天有活动,咱们去那儿逛逛。”
我点头。
“行,今天所有的消费,我买单。就当是给嫂子赔罪,也给天天补个新年礼物。”
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我开着车,载着他们直奔市里最高端的商场。
一路上,宋伟和李悠悠在后座窃窃私语。
到了商场,他们就像饿狼冲进了羊群。
先是金店。
李悠悠试戴着那个两万多的实心金镯子,爱不释手。
“妹子,你看这个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衬我的肤色?”
我站在一旁,点头微笑。
“好看。嫂子这么辛苦,应该戴个重的。服务员,把那个五万的古法金手镯拿出来给我嫂子试试。”
李悠悠眼睛都亮了。
“五万……这太贵了吧?”
她嘴上说着贵,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宋伟在一旁看着。
“文雅,你看哥手上这表,都戴了五年了,是不是该换换了?”
我二话不说,带他去了劳力士专柜。
“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戴个有面子的。这块高仿绿水鬼,十万,配你。”
宋伟笑得合不拢嘴。
天天在玩具反斗城里,扫荡了整整一车的乐高和奥特曼,价值八千多。
爸妈也没落下,我给他们一人挑了一件貂皮大衣,加起来三万。
短短两个小时,他们的手上,脖子上,身上,全都换成了名牌。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脸上狂喜。
结账的时候,我拿出信用卡刷卡签字。
我爸拍着我的肩膀。
“文雅啊,还是你有出息。”
李悠悠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附和。
“那是,咱们小姑子现在是大老板了,这点小钱算什么。”
逛累了,到了饭点。
我提议:“听说顶楼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不错,咱们去尝尝鲜?我提前订了包间。”
宋伟咽了咽口水:“米其林?那得好几千吧?”
我摆摆手:“大过年的,咱们一家人团聚,吃顿好的怎么了?走!”
走进餐厅,服务员引着我们进了最大的包间。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华景色。
李悠悠和宋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摸摸西看看。
我拿着菜单,专挑最贵的点。
澳洲龙虾、极品双头鲍、M9和牛、五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服务员反复确认:“女士,这些都上吗?”
“上!都上!我不差钱。”
我把菜单扔给服务员,气势十足。
酒菜上齐,满满一大桌。
宋伟迫不及待地抓起龙虾就啃,李悠悠端着红酒杯自拍发朋友圈。
宋天天拿着刀叉把牛排戳得稀烂,到处乱扔。
酒过三巡,宋伟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
“妹啊,以后你就留在家里吧。哥给你介绍那个王瘸子……哦不,王老板,人虽然腿脚不好,但是有钱啊!”
李悠悠也附和道:“是啊妹子,你看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找个有钱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哥,嫂子,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顺便去楼下把刚才看中的那个爱马仕包买了,给嫂子个惊喜。”
李悠悠一听还有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哎呀妹子,你太客气了!快去快去,我们等你!”
我笑了笑,拿起我的手包,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餐厅大门,我没有去买包。
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负二层。
坐进车里,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刚才刷卡买的所有东西,用的都是宋伟的信用卡副卡。
这张卡是我以前为了方便他照顾爸妈办的,额度只有五千。
但我刚才,用我的主卡把额度临时提到了三十万。
现在,我把额度降回了一块钱。
并且,挂失了主卡。
做完这一切,我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出了商场地下车库。
导航目的地:高铁站。
我把宋伟、李悠悠、爸妈的电话全部拉黑。
然后,给餐厅前台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刚才888包间的客人。我家里人还在吃,账单麻烦直接给里面的那位先生,他说他买单。”高铁商务座很宽敞。
我要了一杯热牛奶。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扣款失败的短信。
紧接着,无数个陌生号码疯狂地打进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餐厅里的画面。
服务员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进包间。
“先生,一共消费十八万六千元,请问刷卡还是扫码?”
宋伟剔牙的动作僵住,嘴里的龙虾肉掉在桌上。
“多少?十八万?你们是黑店啊!”
他拍着桌子跳起来,酒立即就醒了一半。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指着账单。
“先生,这瓶红酒五万,这只澳龙一万八……都是刚才那位女士点的,您也确认过的。”
李悠悠慌了,推了推宋伟。
“老公,快给妹子打电话,让她回来付钱啊!她说她买单的!”
宋伟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一遍,两遍,十遍。
怎么也无法接通。
李悠悠也掏出手机打,一样是被拉黑。
这时候,他们终于意识到,我跑了。
宋伟想跑,被早已守在门口的保安拦住。
“先生,请买单。”
宋伟咬着牙,掏出那张信用卡。
“刷卡!”
POS机滴滴响了两声。
“余额不足。”
“不可能!这卡额度三十万!”宋伟吼道。
“先生,显示可用额度只有一元。”
宋伟的脸色惨白。
他又掏出自己的工资卡、花呗、借呗。
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不到两万块。
李悠悠在一旁尖叫:“你们这是诈骗!我要报警!”
餐厅经理冷冷地说:“女士,我们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拒不付款,这就是吃霸王餐,数额巨大,是要坐牢的。”
听说要坐牢,李悠悠吓软了腿。
她把手上的金镯子、脖子上的项链全都摘下来。
“这些……这些抵给你们行不行?”
经理摇头:“我们只收现金或刷卡。不过,楼下就有金店回收,你们可以去退货。”
于是,在保安的押送下。
他们一家人像游街示众一样,被带到了楼下的金店和表行。
刚戴热乎的金镯子、绿水鬼,还没捂热,就得退掉。
因为剪了吊牌,还要扣除折旧费。
退完所有的东西,加上他们卡里所有的钱,甚至连宋伟兜里的两百块现金都掏出来了。
才勉强凑够了饭钱。
一家人站在商场门口,手里空空如也。
寒风一吹,宋伟身上的单衣瑟瑟发抖。
宋天天手里没了奥特曼,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李悠悠披头散发,妆都哭花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一家子刚才在楼上吃霸王餐被抓了。”
“真丢人啊,带着孩子还干这种事。”
照片很快传到了本地的生活群里。
我刷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冷笑。
这才哪到哪啊。
这顿饭,只是利息。
我打开那个律所朋友的对话框。
发送了一段视频。
那是宋天天砸毁手办的全过程,以及宋伟在一旁叫好的画面。
【起诉书写好了吗?】
朋友秒回:【写好了。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特别巨大。加上教唆未成年人犯罪,情节恶劣。这可是三年起步。】
我回复:【发函吧。】
高铁到站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一线城市的车站。
回到公寓,把爱马仕包放在展示柜里。
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原本是留给“森林之歌”的。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条仅家人可见的朋友圈。
配文:
【哥,嫂子,年夜饭好吃吗?这叫“礼尚往来”。
对了,那堆手办的钱,咱们还没算清楚呢。
法院传票已经在路上了,记得签收哦。】宋伟一家并没有因为这顿饭而消停。
相反,他们像疯狗一样反扑了。
大年初七,开工第一天。
我刚走进公司大楼,就看见大厅里围满了人。
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拉在正中央。
【黑心妹妹宋文雅,坑骗亲哥血汗钱,不孝女滚出公司!】
宋伟和李悠悠跪在横幅下面,声泪俱下。
我爸妈站在一旁,手里举着我的大头照,上面打了个红叉。
宋天天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喊着:“姑姑是坏人!还我爸爸钱!”
正是上班高峰期。
HR总监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看见我进来,刚要说话。
李悠悠眼尖,看见了我。
冲过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宋文雅!你个贱人!还我的钱!还我的镯子!”
公司保安拦住她。
李悠悠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宋文雅!她在老家把我们的积蓄都骗光了,还把我们扔在半路上!这种人渣,你们公司还敢用?”
宋伟也冲过来,对着围观的人群大喊。
“我是她亲哥!我供她上大学,她现在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大过年的,她设局让我们背了一身债啊!”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宋总监平时看着挺好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连亲哥都坑,太狠了吧。”
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我走到前台,借用了大厅的投影设备。
“既然大家都在,那咱们就当场把话说清楚。”
我拿出平板电脑,连接上大屏幕。
“宋伟,你说我坑你的钱?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出现了那晚的监控录像。
声音通过大厅的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把她的钱榨干……让她只能灰溜溜地滚回来嫁人……】
【村东头的王瘸子愿意出三十万彩礼……】
【这套房子,咱们也赶紧过户到天天名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宋伟一家。
原本同情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天哪,这是亲哥吗?这是人贩子吧?”
“吃绝户?还要把妹妹卖给瘸子?大清早亡了吧?”
“太恶心了,我都要吐了。”
宋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想到我竟然录了音。
他爬起来想去抢平板。
“关掉!那是假的!那是合成的!”
保安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我又放出了宋天天砸毁手办的视频。
以及那张被踩扁的“森林之歌”特写。
“这些手办,价值一百八十万。有鉴定证书,有购买记录。”
我冷冷地看着李悠悠。
“嫂子,你说这是垃圾?那你们家,连垃圾都不如。”
李悠悠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几个破塑料怎么可能那么贵!”
这时候,警察走进了大厅。
“谁是宋伟、李悠悠?”
警察出示证件。
“你们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寻衅滋事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看见手铐,李悠悠彻底崩了。
她指着宋伟。
“是他!都是他让我干的!他说那些东西砸了宋文雅也不敢怎么样!我是被逼的!”
宋伟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臭娘们!是你嫉妒宋文雅有钱,非要砸的!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当着警察的面,扭打在一起。
我爸妈在一旁吓傻了,想上来求情,却被警察拦住。
“警察同志,这是家务事啊!不能抓人啊!”我妈哭喊着。
警察冷冷地说:“涉案金额巨大,已经变成了刑事案件。都给我带走!”
宋伟和李悠悠被押上了警车。
临走前,宋伟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进去好好改造。里面的饭,免费。”宋伟和李悠悠被刑拘了。
我爸妈在派出所门口坐了一天一夜,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们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他们就换号打,发短信。
【宋文雅,那是你亲哥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嫂子还有孩子要养,你把他们抓进去,天天怎么办?】
【只要你撤诉,爸妈让你哥给你磕头认错行不行?】
看着这些短信,我只觉得讽刺。
当初他们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亲人吗?
当初宋天天砸我东西的时候,想过我是姑姑吗?
我直接让律师联系了他们。
律师告诉他们,如果不赔偿,不取得我的谅解,宋伟和李悠悠至少要判三年。
听到要坐牢,还要赔一百八十万。
我爸妈终于慌了。
他们卖掉了老家的房子。
那是他们养老的唯一指望,也是宋伟一直惦记的遗产。
但那点钱,只够赔个零头。
宋伟名下还有一套房子,是当初结婚时我爸妈出的首付,写的宋伟的名字。
律师建议他们卖房赔偿。
李悠悠的娘家人听说这事,第一时间跑来闹离婚,要把宋伟那套房子分走一半。
宋伟在看守所里听说李悠悠要离婚分房产,气得当场吐血,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李悠悠身上,说是李悠悠教唆孩子砸的。
狗咬狗的戏码,在看守所和法院之间来回上演。
最终,为了争取减刑。
宋伟同意卖房赔偿。
房子急售,价格被压得很低。
卖房款加上爸妈的养老钱,勉强凑够了一百八十万。
钱打到我账上的那天,律师拿着谅解书来找我签字。
我看着那份文件,迟迟没有落笔。
“宋小姐,如果您不签,他们可能真的会重判。”律师提醒道。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
《断绝关系声明书》。
虽然在法律上,这种声明没有效力,不能免除赡养义务。
但在宗族和心理上,这是一种彻底的切割。
“让他们签了这个,我就出具谅解书。”
律师拿着协议去了看守所。
宋伟和李悠悠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在他们眼里,只要能出来,什么都肯干。
至于亲情?
那本来就是他们用来绑架我的工具,现在工具失效了,扔了也就扔了。
我签了谅解书。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我知道,对于这种人来说,一无所有地活着,比坐牢更痛苦。
他们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存款,背上了案底。
在这个社会上,他们将寸步难行。
事情并没有因为赔偿而结束。
当初在商场吃霸王餐的视频,以及我在公司大厅放出的录音。
被热心网友剪辑在了一起,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年度最恶毒凤凰男与其极品一家,吃绝户实录》。
视频瞬间爆火,冲上了热搜。
宋伟和李悠悠的照片被扒了出来。
虽然打了码,但认识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伟的公司原本还想保他,毕竟是老员工。
但看到舆论发酵,直接发了一纸通告:【宋某因严重违反公司道德准则,予以开除,永不录用。】行业内也把他拉黑了。
一个有刑事案底、又企图卖亲妹妹的男人,没有哪家公司敢要。
李悠悠更惨。
她平时在朋友圈里营造的“贤妻良母”、“富太太”人设彻底崩塌。
她加的那些宝妈群、代购群,全都在骂她。
“天哪,原来她平时晒的那些包都是用小姑子的钱买的?”
“教唆孩子犯罪,这女人太毒了。”
“天天在幼儿园里还打人呢,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天天所在的幼儿园,家长们联名要求退学。
园长顶不住压力,劝退了宋天天。
李悠悠带着孩子走在小区里,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有小孩朝他们扔石子。
他们成了过街老鼠。
李悠悠气不过,开直播卖惨。
她在直播间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是被冤枉的!视频是剪辑的!是我小姑子嫉妒我生了儿子,故意陷害我!”
“那些手办就是一堆破烂,根本不值钱!她是联合外人做局骗我们的房子!”
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了节奏,开始在弹幕里骂我。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直播间里李悠悠那张扭曲的脸。
我不慌不忙地注册了一个账号。
ID叫:【手办主人宋文雅】。
我直接在她的直播间刷屏,甩出了完整的证据链。
购买记录、鉴定证书、高清监控视频、以及宋伟亲口承认要卖妹妹换彩礼的录音原件。
求锤得锤。
直播间的风向瞬间逆转。
满屏的弹幕变成了:
【卧槽!这才是真相!】
【这嫂子太不要脸了吧?吃绝户还倒打一耙?】
【报警!建议主播原地自首!】
李悠悠看着满屏的谩骂,吓得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
不过已经晚了。
她的直播录屏被疯狂转发,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半年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虽然我出具了谅解书,但因为数额特别巨大,且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宋伟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李悠悠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虽然不用坐牢,但背上了刑事案底,这辈子都完了。
而且,缓刑期间,他们必须定期去社区矫正,不能离开居住地。
他们一家人,挤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那是城中村最破烂的房子,阴暗潮湿,连窗户都没有。
宋伟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工地搬砖,或者送外卖。
但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干两天歇三天,还经常因为脾气暴躁跟人打架。
李悠悠也没好到哪去。
她去超市当理货员,因为偷吃东西被开除。
去饭店刷盘子,因为嫌累跟老板吵架。
贫贱夫妻百事哀。
听说他们天天打架。
宋伟怪李悠悠没看好孩子,李悠悠怪宋伟没本事。
每次打架,宋天天就在旁边哭。
哭烦了,宋伟连孩子一起打。
那个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宋家独苗”,现在成了出气筒。
我爸妈的身体也垮了。
没了房子,没了积蓄,还要伺候这一家三口。
我妈因为高血压中风,瘫痪在床。
李悠悠根本不管她,甚至连饭都不给她吃。
我爸给我打电话,哭着求我回去看看。
“安安,你妈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电话里,传来宋伟的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听着那熟悉的嘈杂声,心里毫无波澜。
“爸,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就说好了,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我有钱,但我宁愿捐给流浪狗,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最后一个号码。
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
在这个新的城市里,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只是一次普通的“断舍离”的幸存者。
第11章
宋伟那套被卖掉的房子,其实还有个后续。
买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买房的时候,不仅压低了价格,还发现宋伟在装修时偷工减料,违规拆除承重墙。
买家反手把宋伟告上了法庭,要求赔偿修复费用。
宋伟刚赔完我,兜比脸还干净。
哪有钱赔?
于是,他成了老赖。
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限制高消费,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
连宋天天上私立学校的资格都被取消了。
只能去最差的民工子弟小学。
听说宋天天在学校里因为偷同学的玩具被抓,老师叫家长。
宋伟去了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宋天天打得鼻青脸肿。
一边打一边骂:“都是你这个讨债鬼!要不是你砸那堆破烂,老子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宋天天哭着喊:“是妈妈让我砸的!是爸爸说那是垃圾的!”
这一幕被家长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网友们唏嘘不已。
有人评论:【这就叫回旋镖。当初怎么教孩子作恶的,现在恶果就怎么报应在孩子身上。】
看到这条评论,我点了个赞。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如果不报,那就是时候未到。
或者是,像我一样,亲自送它一程。
新的一年除夕夜。
新的公寓里,暖气很足。
落地窗外,烟花绽放。
我坐在地毯上,身后是一整面崭新的亚克力展示柜。
柜子里摆满了Labubu、Zimomo、还有各种我喜欢的潮玩。
每一只都完好无损,闪着精致的光泽。
正中间,放着一只全新的“森林之歌”。
是我花高价从一位藏家手里收回来的。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对我微笑。
我举起酒杯,对着它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宋伟卖房赔给我的那一百八十万,我一直没动。
今天,我把它全部捐给了一个名为“春蕾计划”的公益项目。
资助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被原生家庭吸血、被重男轻女思想压迫的女孩们。
希望她们能读上书,走出大山,拥有自己的人生。
希望她们能有底气,在面对不公时,像我一样,勇敢地掀翻桌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的小品,欢声笑语。
我一个人吃着火锅,涮着最好的和牛。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虚伪的亲情。
只有自由。
这大概是我过得最爽的一个年。
窗外的烟花更盛了。
我看着那绚烂的光芒,轻声说道:
“宋文雅,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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