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王大爷叫自己,林烽快步走来。
“林镇长,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王大爷望着林烽,声音嘶哑,凹陷的眼窝里蓄着混浊的泪水。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人打死在这儿了。”
林烽上前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
“大爷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长诚建筑公司欺负咱们青莲镇的乡亲,我这个镇长也有责任。”
王大爷没有应声,而是转头对女儿吩咐道。
“小芳,把东西拿给他们!”
王芳表情复杂,动作有些犹豫,还是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文件袋和一个纸箱子。
王大爷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按着红手印的纸,郑重交给林烽。
“喏,这是你们要的,拿上可以走了。”
秦澜眼睛一亮,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
息访同意书!
王大爷在同意书上签字画押,作出承诺。
他不会再上访,愿意接受政府所有安排。
秦澜望着林烽,目光中满是惊喜与感激。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林烽出手解决长诚建筑的意外冲突,反而让他们目的达成了一半。
只是……这还不够。
想要彻底解决群众集体访,还需要王大爷动员其他人。
“大爷,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理解与支持,能不能麻烦您……”
秦澜欲言又止。
她到底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老政客脸皮厚。
道德绑架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王大爷没搭理她,而是径直走过去,打开纸箱子。
“想要我动员其他人签同意书,那你们得办好这件事。”
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几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装着泛黄的举报信、模糊的照片、医院诊断书,还有几盘老式录音带。
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一个眉目与王大爷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躺在病床上,整张脸缠满渗血的纱布。
王大爷捏着褶皱的文件,声音颤抖。
“这些都是长诚建筑公司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殴打村民的材料。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我知道,三天了,我家老大和媳妇多半是回不来了。”
他用沾着灰尘与血渍的衣袖,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肩膀不住地抖动。
“我不要一分钱赔偿。”
老人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球里迸出骇人的亮光。
“我只要长诚建筑公司倒霉!”
“我要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秦澜拿起最上面那份按满手印的联名信,发现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她快速浏览内容,胸口越来越闷。
这上面记录的强占耕地、打砸店铺、威胁恐吓,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这是我儿子王刚生前收集的,”
王大爷的指尖抚过照片中人的轮廓,说到“生前”时,几乎痛不欲生。
“即使没有这场意外,他多半也要出事。”
“长诚建筑多次殴打、恐吓我们,他也曾重伤住院……”
王大爷声音陡然升高,握紧了拳头。
“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憋着这口气,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小外孙女的啜泣声。
王芳夫妻默默抹着眼泪,根本不对这事抱有希望。
这么多年,王刚闹也闹了,告也告了。
结果却连一抔黄土都没留下。
林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江城官场沉浮多年,太清楚长诚建筑公司的底细。
那是刘家精心圈养的白手套,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韩美香给他的材料里就有长诚建筑公司的黑账。
记录着长诚往王明浩和宋志强账户打款的记录。
但那些东西很烫手。
在没有形成确凿证据链,能一棒子打死刘家之前,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根本动不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王大爷的遭遇让人同情,但是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答应了,却做不到,只会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让他们更加不信任政府……
就在这时,秦澜突然斩荆截铁地说道。
“我能!”
她郑重接过材料,承诺道,“我愿意跟他们斗到底!”
“秦市长,您有所不知……”
陈方硕急忙劝阻,“您刚来江城没多久,不知道长诚建筑公司的深浅,他们……”
想起这些,就勾起他心底最深的痛。
当初,他年少得志,成为警队最年轻的大队长。
满怀正义与热血,要跟他们斗到底。
结果却背上一个处分,发配到青莲镇,降职成了副所长,就连老婆孩子都跑了。
一蹉跎就是这么多年。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秦澜这么好的人吃亏。
她一个女人,和那些人作对,太危险了……
秦澜眉头紧皱,目光炯炯,脸上没有半点畏惧。
“不管多难,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黑恶势力如此猖獗!”
林烽怕秦澜头脑一热做傻事,出言劝阻。
“秦市长,这事不能硬碰硬,你刚在他手下吃过亏,还没教训吗?我们得来日方长、曲线救国……”
秦澜瞳孔骤缩,方才的感激瞬间化作失望。
他怎么是这种人?竟然帮刘增福说话?
“林镇长,算我看错你了!”
她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尖锐。
“原来你和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你要想向他们屈服,还来得及,趁早去,说不定明天就能给你个一官半职!”
一想到林烽成为镇长,甚至马上成为管委会主任,都是因为跟他们利益交换的结果。
秦澜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有种被欺骗的耻辱。
晚上吃饭时那点旖旎氛围、暧昧的情愫,瞬间灰飞烟灭!
林烽情绪稳定,并没有因秦澜发火而激怒。
他耐着性子解释。
“我并不是说不帮大爷,而是要用阳谋,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否则抓得永远都是一些小喽啰、替罪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林烽从箱子里拿出一份文件,对王大爷说道,“像这次被抓,其实就是王明浩、宋志强炮制的案件。”
“你们合理合法反映问题,结果却被他们扣上集体访、聚众闹事的帽子。”
“判刑的判刑,处理的处理。”
“光一个城西拆迁案,宋志强就收了三十万。”
“王明浩收的比他还多。”
“我不是说这件事不能办,而是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林烽望向远方,阴云密布的天空隐隐露出一丝晚霞的红晕。
“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扑通——”
王大爷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撞在青砖地上的闷响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林镇长!”
老人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林烽的裤腿,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
“求求您,为下坪村313户村民做主啊!我们愿意听从您的一切安排!”
“大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林烽弯腰搀扶,突然外面一阵嘈杂。
院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本地方言的呼喊。
“今天谁也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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