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烽起床就直奔审讯室。
昨晚审讯的太晚,没去打扰在酒店休养生息的两位美女记者。
专访改日再进行。
工作才是第一位的。
审讯罗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由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的汇报也得到通过。
下一步,就是深挖细查!
林烽刚要迈进审讯室,口袋里手机震动。
“喂,爸,什么指示?怎么一大早来电话?”
对面语气依旧一板一眼,跟电视新闻里完全一样。
“你这小子,也太鲁莽了!上班这么多年,不知道官场是什么吗?”
很久和家里不联系,尤其老林。
结果一接电话,就说这个。
林烽有些不高兴,“您老该不会是想说,官场是中庸,是阳奉阴违吧?”
“抱歉,我的字典里没这些词汇。”
“在我看来,官场就是服务台,认认真真把群众的业务办好,把老百姓服务好,让他们点个五星级满意的小灯!”
老林浓眉紧锁。
话不投机半句多,父子俩还是老样子。
他看了看满头华发的老父亲,不由得感叹道。
“您看看,这是我不原谅他,不给他机会吗?”
“从小耳濡目染学了这么多,就是这么没良心。”
老者哈哈直笑。
“我看我大孙子挺好,这次给他机会,好好锻炼,这么正直有热血的年轻人,现在可不多了!”
“您就惯着他吧!他这个样子,跟您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不容易给他打个电话,正事还没谈,就给我挂了。”
“我看他这个专案组副组长,走不长远!”
老林看得很透彻。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
而是清楚地知道。
人在官场的一举一动,都是背后力量在博弈。
林烽太冲动了!
不过也好,趁年轻,就该吃点亏。
林烽这边气呼呼刚挂断电话,对面走来一个中年人,脸色难看地训斥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懂不懂保密原则?在这儿随便打什么电话?!”
林烽抬头。
看见陈建国背着手堵在门口,深蓝色夹克的袖口磨得起了毛。
他是省纪委的“老人”,干了二十三年,档案袋上的级别还停留在四级调研员,见谁都爱摆资历,尤其瞧不上林烽这种坐火箭上来的年轻人。
“老陈,我就是接个家里的电话,不到三秒钟,而且一点没谈工作,泄露什么机密?”
林烽对他态度是客气且疏远。
这样的“老人”他见得多了,怨气比陈年阿飘还重。
你跟他讲道理,他给你摆资历。
他怼回去,他说你不懂礼貌、不尊重老同志。
你忍气吞声不搭理他,他又当你是好欺负的,变本加厉踩你。
这种人,就不应该沾边。
“那也不行,纪委是有组织纪律的!你一个外行,真是什么也不懂!”
陈建国慢悠悠地晃过来,故意撞了下林烽的胳膊,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撞在栏杆上。
“我说你这小正科,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专案组二把手了?”
林烽侧身让开,眉头微蹙:“陈调研员,按分工,今天该我主审罗明。”
“主审?”陈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嗓门,唾沫星子溅到林烽的文件上,“你知道‘主审’俩字分量多重吗?我在纪委当干事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一个正科,领导让你挂个副组长的名,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几个去取文件的同事闻声停下脚步,有人想劝,却被陈建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林烽耳边,声音又阴又冷:“别以为抓了罗明、掀了姚文石就能上天。告诉你,纪委的水深着呢,不是你这种愣头青能蹚的。识相点,把材料交上来,哪凉快哪待着去!”
林烽攥紧了文件,指节泛白:“陈调研员,办案讲的是证据和程序,不是资历。”
“程序?我就是程序!”陈建国猛地一拍栏杆,搪瓷杯里的茶水洒了一地,“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程序?今天这审讯室,有我没你!”
他正唾沫横飞,办公室的小赵却捧着个红皮文件夹一路狂奔过来,皮鞋在水磨石地上打滑:“林……林组!省委的任命文件!刚从机要室取的!”
陈建国斜眼瞥了下文件夹上的烫金国徽,嗤笑道:“怎么,是不是上面看你太碍事,要把你调去档案室抄档案了?也是,年轻人不懂规矩,就该去基层磨……”
话没说完,小赵已经把文件塞到林烽手里,声音都在发颤:“您自己看!任命您为青莲镇工业园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明确副县级!组织部的人说,这是省里特批的实职!”
“副……副县级?”陈建国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突然变了调。他一把抢过文件,手指在“副县级”三个字上使劲戳,眼睛瞪得像铜铃——白纸黑字,盖着省委组织部的鲜红公章,底下还附着一行小字:“免去其省纪委专案组副组长职务,另有任用”。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林组这是跳级了啊!正科直接到副县实职?”
“工业园可是省重点项目,这权力可比专案组副组长大多了!”
“老陈刚才说啥来着?说人家小正科?”
陈建国的脸“唰”地一下从红变紫,再从紫转白,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他想起自己熬了二十三年才混到四级调研员,连个科室副主任都没捞着;想起刚才指着林烽鼻子骂“小正科不懂规矩”;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说“我就是程序”……那些话像耳光一样,一记记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烽合上文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陈调研员,看来以后没法跟您在专案组共事了。”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杯,轻轻放在栏杆上,“您的杯子,挺结实。”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陈建国耳里却比任何嘲讽都刺耳。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挽回点面子,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烽没再看他,转身往办公楼走。晨光正好越过楼顶,在他身后铺出一条亮堂堂的路。
陈建国僵在原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资历,连同刚才那通嚣张的叫嚣,都像个笑话——在真正的实力和组织的信任面前,他那点倚老卖老的底气,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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