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猛地起身，走向了祠堂，跪就跪，明日起，她和这个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她也没抬头，去看谢国公那刺人的目光。
她直挺挺的跪在祠堂里，盯着谢家祖先的牌位，谢国公那不由分说的一巴掌，让眼眶又酸又胀。
谢羽嫣说好的跪半个月，却因为一哭二闹三上吊，又被接出去了。
谢晚棠终于知道了，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不管闹出多大的事情，都有人替她善后。
谢家一日不倒，谢晚棠就一日没办法为自己真正的讨回公道！
“晚棠！”这时，谢知行打开了门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在了谢晚棠旁边的垫子上，他低头看着谢晚棠红肿的脸颊，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疼不疼？”
谢晚棠下意识躲开了，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只等着明日跟外公一起离开谢家。
谢知行红了眼圈：“晚棠，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别不理哥哥，行不行？”
谢晚棠垂下了眼眸，一点一点握紧了衣摆，下棋的那一日，谢晚棠也曾生出了一丝丝不该有的期盼。
此刻就觉得那期盼实在又笑而又讽刺。
就像是躺在深渊里面的人，突然见烛光泄入，就以为抓住了光芒，其实不过是瞬间罢了，蜡烛总有燃尽的时候。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丝毫的期盼，便不会痛了。
谢知行就跪在旁边，低头看着谢晚棠的脸，他霍然起身：“我给你出气去。”
“够了。”谢晚棠低声说道。
谢知行僵在了原地：“为什么？”
谢晚棠缓缓抬起头看他，语气接近哀求：“如果你真的还念及我们那微不足道的兄妹之情，就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吧。”
谢知行低着头看着谢晚棠，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就只要这个吗？”
谢晚棠深呼吸了一口气，压着那情绪：“若是可以，思宁年幼，还望小公爷不要为难她。”
她甚至不敢让谢知行照拂谢思宁，以谢羽嫣的脾气，必定会将矛头对准谢思宁的。
谢知行瞳孔微缩，谢晚棠竟只惦记谢思宁一个人。
谢知行低声问：“那以后，哥哥还能去看你吗？”
谢晚棠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拽住衣摆，指关节发白：“还是不要了。”
谢知行的心口像是遭了一记重拳，他垂下头：“卖身契我明日送过来给你。”
“谢谢。”
这两个字落在谢知行的耳朵里面，谢知行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半天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背靠着柱子，红着眼睛掉眼泪。
国公夫人远远的看着，拿着手绢擦着眼泪：“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了？”
乔嬷嬷摇了摇头：“夫人，一家几个孩子，左右就讲究一个公平和公道。”
“我怎么就不公平了？晚棠十五年娇生惯养，羽嫣却吃了十年的苦，还是晚棠将她弄丢的，我……”国公夫人捂着心口：“可晚棠回来，我也没有偏颇半分，羽嫣她流落在外，无人照顾教养，是有许多不对的地方，晚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点吗？”
乔嬷嬷一听，欲言又止，谢晚棠当年也才五岁，她知道什么？
国公夫人擦了擦眼泪：“算了，算了，让晚棠去庄子上，彼此都冷静一下，等她好好思考一番，自是知道父母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乔嬷嬷摇了摇头，扶着国公夫人离开。
谢晚棠就在佛堂里面跪了一夜，一直跪到黎明的光芒从窗外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苍白着脸颊，看了一眼朝阳，唇瓣勾起了一个弧度。
天亮了。
乔嬷嬷打开了祠堂的门，小声地开口：“大小姐，天亮了，国公爷和夫人让您过去拜别。”
“知道了。”谢晚棠扶着长案缓缓起身，双膝早就已经跪的发麻了，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正厅之中。
谢国公和国公夫人并肩坐着，谢知行站在一旁手中拽着一个小盒子，装着谢晚棠的身契。
谢晚棠缓缓走了进去，身上的疲惫与疼痛好像消失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回来的这两个月里，她从未觉得进入正厅如此轻松过。
国公夫人红了眼睛，瞧着谢晚棠脸上通红的巴掌印，怒气冲冲地谢国公道：“晚棠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这脸都肿了！”
国公夫人连忙上前，伸手要摸谢晚棠的脸：“疼不疼？”
谢晚棠轻轻侧过脸颊，躲开了国公夫人的手，疼不疼？如果真的心疼，昨夜就该去看了，不该等到现在。
被谢晚棠躲开，国公夫人颤抖着唇，捂住心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了下去。
“晚棠，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一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娘亲可喜欢了，生你用了三天，羽嫣才半刻钟，你知道娘多喜欢你么？”
看着，又以血肉为刀，剜谢晚棠的心脏。
“你爹和你哥哥高兴坏了，轮番抱着你舍不得撒手，倒是羽嫣小小一个，又瘦，哭声跟猫儿，看着就难养，我们才忍痛送走了你。”
谢晚棠明媚的眸子勾起了笑意，问：“夫人不会怪我还未出生就欺压了二小姐，抢了二小姐的营养吧？”
众人：“……”
国公夫人的哭声噎了一下，重点是这个么！
谢国公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好了要走？”
这还有什么好回答的？
谢晚棠缓缓跪下，轻轻磕了个头：“奴婢拜别国公爷，拜别国公夫人，拜别小公爷。”
这一拜，恩也好，怨也吧，爱也好，恨也罢，就烟消云散了，永不再见。
“晚棠，昨夜爹是严肃了些，但是爹爹教你，都是为了你好，爹爹多教你一点，日后你便少吃点亏是不是？”谢国公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说的好像谢晚棠还要谢谢他一样，谢晚棠都不想听他说话，只想快点离开这儿。
谢晚棠再次一拜：“此次一别，愿国公府家宅团圆安宁，夫人身体安康，小公爷步步高升。”
恭顺乖巧，说的话也那么好听，却句句诛心带血。
没有谢晚棠，谢家算什么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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