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脑癌晚期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婆的闺蜜睡了。
陈月姗推开门,一脚踩在她好朋友的内裤上。
向来高傲的大小姐发了疯,抓花了女人的脸,又掐着我的脖子颤声问。
“你疯了是不是?”
“告诉我为什么!”
我憋得快窒息,却笑出了声。
为什么?
因为我快死了啊。
临死前也想尝尝,这让你疯狂上瘾的背德滋味。
…………
救护车的红光在窗外彻底消失。
屋子里一片死寂,血腥味和情欲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陈月姗还站在客厅中央,美甲上的血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美眸血红,死死瞪着我。
可眼神里又有些别的东西碎得厉害。
“为什么?”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我声音很轻。
“这难道不该是我的台词吗,陈总?”
“因为你睡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很爽。”
我往前一步,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还有傅衡最爱的男香尾调。
“爽到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像狗一样爬他的床。”
“所以我也想试试,老婆闺蜜的活儿有多爽。”
我看着她一寸寸惨白的脸,字字诛心。
“你睡了他多少次,我就睡了多少女人。只是今天在家里玩不小心被你碰到了而已。”
陈月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们翻篇,行吗?”
她看着我,眼里有血丝,带着哀求。
“我知道你说这些是在刺激我,我保证再也不见他,我们好好过日子,就像刚结婚那样,行不行?”
好好过日子?
我麻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
医生的话还钉在脑子里。
“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意思就是,没得治了。
所以我没有什么以后,活着的日子变成倒计时。
这一切陈月姗都毫不知情。
就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傅衡每天都在跟我分享他们的恋爱细节一样。
当然她的承诺也是假的。
话音刚落,女人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专属傅衡的铃声。
陈月姗身体一僵。
“接啊。”
我靠墙站着,点了根烟。
“开免提吧。让我也听听,我最好的朋友又有什么天大的难处。”
陈月姗沉默半晌,还是接了。
即使没开免提,男人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珊珊,小宝又发烧了,一直在喊妈妈……”
陈月姗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和愧疚瞬间被焦急取代。
“照顾好孩子我马上就来!”
她对着电话喊,转身就去抓外套。
看都没看我一眼。
“陈月姗。”
她回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焦急和不耐。
“阿楼,孩子发烧了,他才那么小,我必须去!”
我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心脏阵痛蔓延开来。
可你刚刚还说不会再见傅衡了啊。
纪念日抛下我去见他也是这么说的。
在我胃痛到抽搐时,你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打电话告诉我:
“小宝这边离不开人,胃痛而已,你自己吃几颗布洛芬吧。”
一次次相信又被失望浇地透心凉。
我早就反胃透顶。
“去医院啊。”
“医生没用了?要你陈总亲自开药?”
“顾明楼!”
陈月姗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和失望。
“那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对,我冷血。”
我表面云淡风轻,握成拳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还恶毒,喜欢滥交,刚和你闺蜜上床。你放我在家,不怕我再找第二个白冰冰?”
陈月姗顿时僵住了。
可电话里孩子的哭求还在催命。
她盯了我几秒,眼底挣扎最终被冷硬取代。
“我是爱你的,但我实在没空跟你闹。”
女人叹了口气,抓起外套往外走。
门被甩上。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傅衡发来的。
“真的很对不起。”
“可比起你,我确实更在乎她。”
“她也确实更爱我。”
如果有人告诉 18 岁的顾明楼,有一天陈月姗会和傅衡滚上床。
他绝对会一拳打爆那个人的脑袋。
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呢?
我和傅衡都是孤儿,从小在一家福利院相互扶持着长大,是彼此最铁的哥们。
他会为了供我上大学拼了命同时打三份工。
我也会把自己买的第一辆车送给他。
而陈月姗暗恋我十几年,手写情书、天台告白,学生时代人尽皆知。
他们是最爱我的两个人啊。
至今还记得婚礼那天,傅衡这个硬汉感动到落泪:
“祝我最好的哥们和他最美的老婆早生贵子,恩爱一生。”
曾经有多感动他们给予我的爱。
真相被揭开时就有多残忍。
陈月姗怀孕第二个月,傅衡被他老婆的出轨对象打进医院,肋骨断了两根,脸肿得像猪头。
我在病床前守了三天,给他找最好的医生和律师。
出院后,傅衡没地方去,我又求陈月姗让他暂时住我们家客房。
“就一段时间,等他找到地方就搬,好不好?”
我拉着陈月姗的手亲吻。
陈月姗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多尴尬呀,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
可最终她还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点了头。
是我到处托关系,把傅衡的儿子弄进一家不错的幼儿园。
也是我,再一次求陈月姗在她公司给傅衡安排份清闲工作。
我忙前忙后,只想让哥们以后的路好走一点。
就在我帮他讨伐那对狗男女时。
傅衡和陈月姗,在家里忙着翻云覆雨。
那天二审下来,判他前妻坐牢五个月,我拿着法院传票兴冲冲推门想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就看到陈月姗大着肚子赤裸着坐在茶几上,发出濒死的娇喘。
傅衡亲吻她的脖颈,两人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
足足有一分钟,沉浸在爱河中的两人才注意到面色惨白的我。
引狼入室的傻子,自以为兄弟情深。
老天爷都觉得我可笑。
所以我得到了惩罚。
罚我被最好的哥们和深爱的妻子一起背叛。
罚我的生命只剩最后几十个小时。
陈月姗出去后再没回来。
第二天她发了条消息。
“公司临时有急事,出差几天,你在家要好好的。”
急事?
是和傅衡上床太急,还是他儿子的家长会太急?
不过也好。
最后几天了,不用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开始处理最后的事。
骨灰盒原来是这么重的。
也可能是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老板大概没见过我这么年轻又平静的客人,有些迟疑。
我低下头淡淡道。
“给自己买。”
又去找了律师立遗嘱。
最后是遗书,提笔半天,脑海里闪过幼时傅衡稚嫩的笑脸,青春期陈月姗热烈的告白。
最后都变成两具交缠的肉体。
我苦笑,最后只写了一句。
“请把我撒在大海里。”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头痛得厉害,像有电钻在脑子里搅。
医生说,最后阶段会疼,会失明,会失去意识。
我倒希望快一点。
可心里还有件事,扯着最后一缕不甘。
我想再去坐一次摩天轮。
这辈子就坐过两次。
第一次,是十岁那年,和傅衡在福利院后山捡了三个月废品,攒够钱,手拉手爬上那座破旧的游乐场摩天轮。
在最高处,我们对着底下火柴盒一样的城市发誓。
“傅衡和顾明楼会一起出人头地,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
第二次,是求婚。
我包下整座摩天轮,在升到最高点时,掏出戒指,紧张得声音发抖:
“姗姗,嫁给我吧,我爱你护你一辈子。”
多讽刺。
可我还是想去。
因为这是我荒唐人生里仅剩的快乐。
周末的游乐场人很多。
我排在长队里,头痛欲裂,眼前开始模糊。
我用力掐着虎口,等那一阵晕眩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他们。
陈月姗,傅衡,还有他儿子傅文。
女人撩了撩男人额前碎发,岁月静好,他们像无数个寻常周末,带孩子出来玩的三口之家。
我站在那里,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自以为心如死灰,不会再为任何事难过。
可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还是破防了。
傅文快乐成长。
我的孩子却变成一滩血肉糊在医院的地板上。
那晚陈月姗身下漫开粘稠的血,医生遗憾宣告:
“抱歉,子宫破裂,孩子没保住”。
是我在发现他们奸情后,疯了一样要把傅衡的东西扔出去。
陈月姗急着护她,慌乱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那一下。
我的孩子,就没了。
后来我问傅衡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只是看着我,没心没肺的笑。
“阿楼,说真的,姗姗在床上可比我家以前那个厉害多了,身材也好多了……不过她是不是从来没对你那样过?她老说你是个废物,没劲透了。”
“学区房她说了会写文文的名字,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反正你们的孩子也没了,占着地方也没用。”
“哦对了,你上次胃痛进医院,姗姗本来要回去的,我说想那个,她就说你疼一下也死不了……”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弯下腰。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们越来越近, 近到能听到傅文咯咯的笑声。
终于轮到他们,陈月姗小心地把林文放进座舱。
座舱门关上,缓缓上升。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坐进他们后面的那个座舱。
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看到前面座舱里。
傅衡低下头,吻住了陈月姗。
很轻的一个吻。
坐在他们中间的傅文拍着小手,笑得开心。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玻璃上倒映出我苍白扭曲的脸。
大脑的疼痛达到顶峰,我崩溃地捂住头大声尖叫,却丝毫不能缓解。
就这样吧。
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在我爱情开始和友情埋葬的地方。
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结尾。
烟花炸开,人们的笑声盖过救护车的鸣叫。
陈月姗牵着傅衡和林文往出口处走,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傅衡有些担忧地看向她:“是不是阿楼又装病骗你回去?要不你还是去陪陪他吧。”
“不用,说好了陪文文过生日的。”
陈月姗强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开车带傅文去买他最喜欢的奥特曼蛋糕。
当蜡烛被熄灭,傅衡温柔地问:“我们宝贝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希望那个坏男人能赶快去死。”
话音刚落,陈月姗立刻重重一下扇在男孩屁股上,厉声说:“不准乱说话!”
傅文哇一声哭起来,傅衡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
“干嘛呀,童言无忌。”
“再说还不是当时顾明楼不讲理,把我们的东西都扔出去,吓到文文了吗?”
那天的记忆过于惨痛,间接害死自己孩子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陈月姗烦躁地去阳台。
傅衡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说好给我们文文学区房的,你可不能因为阿楼闹脾气就耽误了文文的大事呀。”
女人沉默半晌,还是应他:
“我知道孰轻孰重。”
那一晚,陈月姗一直没来由的恐慌。
她发了很多信息。
但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难道顾明楼又去找女人刺激了吗?
凌晨四点,陈月姗头痛欲裂,再也无法忍受,打算回家。
突然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谁啊?”
傅衡皱着眉睁眼。
陈月姗按下接听键。
黑暗中,对面的声音沉重而清晰。
“您好,是陈小姐吗?您的丈夫经手术抢救无效,半小时前确认死亡。”
“请您尽快来医院认领遗体。”
电话那头,冰冷清晰的死亡宣告像一道惊雷,劈在陈月姗耳边。
「抢救无效,半小时前确认死亡。」
后面的话陈月姗一个字也没听清。
手机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像她此刻骤然炸开的脑海。
傅衡坐起身,也愣住了。
陈月姗没回答。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脸色是骇人的惨白。
抢救,死亡。
顾明楼?
不可能。
他又在搞什么把戏?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她?
骗她回去?
可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官方号码,冷静到残酷的语调。
「遗体认领……」
「陈月姗?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傅衡也察觉到不对劲,赤脚下床,走过来想碰她。
陈月姗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看也没看他,赤红着眼,弯腰颤抖着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死死盯着那个通话记录,仿佛要把它烧穿。
然后,她猛地转身冲了出去,甚至忘了穿鞋。
「姗姗你去哪?你疯了!」
傅衡的尖叫被她甩在身后。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风像刀子刮在只穿着睡衣的陈月姗身上。
她脑子一片空白。
冲到车库,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车子连闯了几个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和鸣笛声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赶到市医院急诊大楼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
女人跌跌撞撞冲进去,抓住一个值班护士,声音嘶哑破碎:「顾明楼!我老公顾明楼在哪?!」
护士被她骇人的样子吓到,看了一眼她报出的名字,在电脑上查询,脸色微微一变,指向太平间的方向:
「请节哀,陈女士。遗体暂时安置在那边,需要您……」
陈月姗没听完,一把推开她,朝着那个冰冷的、她从未想过会踏足的方向狂奔。
太平间的门开着,里面是渗入骨髓的寒意和消毒水气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接到通知在等她,引着她走向其中一个冰冷的金属抽屉。
「陈女士,请确认一下。」
工作人员拉开了抽屉。
白色的裹尸布下,露出男人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是顾明楼。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表情异常平静。
陈月姗的呼吸骤然停止。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她踉跄着扑到金属台边,手指颤抖着,想去碰他的脸,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僵住,不敢落下。
这不是顾明楼。
顾明楼是鲜活的,会吵会闹,会歇斯底里地跟她争,会用那种冰冷嘲弄的眼神看她。
不是这样的。
「不,不……」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摇头,难以置信地后退,「这不是他。」
「你们搞错了!他没死!他在骗我!他最会骗人了!」
工作人员同情地看着她,递过一份文件和一个小塑料袋:
「陈女士,请节哀。这是死亡通知书,需要您签字。还有,这是傅先生随身携带的物品,请您清点一下。」
陈月姗像没听见,她死死盯着顾明楼平静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他靠在墙上抽烟的样子。
她猛地抓住工作人员的肩膀,目眦欲裂:「他怎么死的?!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初步判断是突发性脑溢血,具体原因需要等尸检报告。」
工作人员被她抓得生疼,但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
脑溢血?
陈月姗像是被重锤击中。
她想起来,最近几个月,顾明楼有时会揉着太阳穴,脸色很差。
她问过,他只说头疼,老毛病。
她以为他在装,在博取同情,在跟她闹脾气。
从没想过会是这么严重的病。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时候……」
陈月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昨天下午被一位好心的路人发现晕倒在路边,送来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颅内出血严重,手术没有成功。」
工作人员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是脑癌晚期,已经扩散。可能这次出血与肿瘤有关。」
脑癌晚期。
陈月姗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她想起他颤抖的手指,想起他越来越瘦削的身体。
原来不是恨。
是知道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
而他,一个字都没告诉她。
在她为了傅衡一次次抛下他的时候,在他一个人面对死亡宣判的时候,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正在陪别人的儿子过生日,正在计划着给别人的孩子买学区房。
「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从陈月姗喉咙深处发出来。
心脏的位置被人生生挖开一个大洞。
太平间惨白的灯光下,只有女人压抑不住的呜咽。
还有金属台上,男人永恒的冰冷的平静。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轻飘飘的。
却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里面是顾明楼最后随身带的东西。
一个旧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泛黄的、与傅衡少年时期的合影,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一部屏幕摔裂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
还有一个小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 U 盘。
陈月姗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微光,紧紧攥着那个 U 盘,回到车上。
不知道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客厅里昨晚的狼藉还在。
碎玻璃,干涸的血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月姗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冲进书房,手抖得几乎插不进去,好不容易才把 U 盘连接到电脑上。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陈月姗」。
她点开。
首先是一份扫描文件。
市医院神经外科的诊断报告。
「限期手术,但预后极差。」
「患者本人已签署放弃积极治疗同意书。」
三个月前,正是她发现顾明楼越来越不可理喻,频繁无理取闹的时候。
她骂他神经病,说他作。
原来,他是在疼。
是在害怕。
陈月姗的视线模糊了,抹了把脸,抖着手往下翻。
接下来是一段音频文件。
她点开播放。
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某个餐厅或咖啡馆。
然后,傅衡故作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顾明楼,你也别怪姗姗。她就是心软,看我们父子可怜。」
「不过说真的,姗姗在床上可比李薇厉害多了,也放得开多了……她是不是从来没对你那样过?她说你像个废物,没劲透了。」
「学区房她说了会写文文的名字,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反正你们的孩子也没了,占着地方也没用。」
……
录音里,顾明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偶尔压抑的呼吸声,和杯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陈月姗听着,浑身血液都好像冻住了,又在下一秒沸腾。
她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傅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这样恶毒的方式,凌迟着已经身患绝症的顾明楼。
而顾明楼……
他听着,忍着,一个字都没跟她提。
不,他提了。
他用他的方式提了。
他找傅衡,他说那些诛心的话,他是在报复,用他仅剩的生命和尊严,进行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报复。
音频还在继续,后面是傅衡炫耀陈月姗给他买了什么表,带他去了哪里,他们又在哪里偷情……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陈月姗心里。
录音结束。
陈月姗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冰冷粘腻。
她颤抖着手,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是一份文档,顾明楼的遗书。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短短几行字:
「陈月姗,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别找我,骨灰已经委托洒了,大海干净。」
「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假装难过。我不需要了。」
「最后,替我谢谢傅衡。谢谢他让我在死前,彻底看清了你,也彻底解脱了。」
「祝你们,渣男配鸡,如胶似漆。」
文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冷静。
「不……不是的……顾明楼……不是这样的……」
她对着屏幕,语无伦次地呢喃。
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她蜷缩在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可惜,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她哭到力竭,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傅衡。
她猛地按下接听键,没等傅衡开口,就冰冷的说:
「傅衡,我们彻底完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电话那头,傅衡似乎愣住了,随即传来委屈的哭腔:「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顾明楼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信他,他都是骗你的,他就是想拆散我们……」
「拆散?」
陈月姗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他用得着拆散吗?傅衡,你真他妈让我恶心。」
「滚,别再来找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和你那个泼妇前妻一样,进去待几年。」
说完,她直接挂断,拉黑。
然后把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
手机四分五裂。
就像她和顾明楼的婚姻。
就像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和怜悯。
全都碎了。
傅衡没想到陈月姗真的能狠下心。
电话拉黑,信息不回,去公司堵人,保安直接把他「请」了出去。
陈月姗甚至让人给他带了话:再纠缠,就告他敲诈,并将之前给他的所有转账凭证和开房记录打包送给他前妻李薇。
傅衡慌了。
他习惯了依附女人,陈月姗是他能找到的最大方的靠山。
他那些名牌表,女儿的贵族幼儿园,还有陈月姗许诺的学区房,全都泡了汤。
他试着去找工作,可离开职场多年,又没什么真本事,高不成低不就。
坐吃山空,陈月姗以前给的钱很快见了底。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薇不知从哪打听到傅衡现在落了单,还得罪了金主。
在一个雨夜,她又一次砸开了傅衡出租屋的门。
这次没有陈月姗来救他。
女人身后跟着一堆监狱里认识的大哥,把傅衡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薇把他攒的最后一点钱抢走,还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威胁他不定期给赡养费,否则就去他儿子学校闹。
傅衡抱着儿子,在满地狼藉里哭到天明。
他走投无路,硬着头皮又去找陈月姗一次。
陈月姗没见他,只让助理扔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和一张纸条:「最后一次。别再出现。」
五千块,还不够他以前一块表带。
傅衡捏着钱,指甲掐进掌心,心里恨毒了陈月姗,也恨毒了顾明楼。
可恨没用,日子还得过。
他最后只能搬去更破的城中村,儿子也从贵族幼儿园转走。
他白天去打零工,晚上去夜市摆摊,累得直不起腰,还要应付李薇时不时的骚扰。
曾经精心打理的脸很快有了风霜色。
那双向来多情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和怨怼。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很多年前,学校里,他和顾明楼分吃一个面包,互相吹牛。
那时他们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敢深想,一想,心就像被针扎。
他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顾明楼的恶毒和陈月姗的无情,用怨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陈月姗处理完顾明楼的后事,卖掉了公司。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她将与傅衡有关的、能查到的所有开房记录、转账流水,甚至一些暧昧不清的聊天截图,匿名寄给了李薇。
李薇正愁找不到长期饭票,拿到这些,如获至宝。
她再次找上傅衡,这次不是要钱,是要补偿。
「你靠着卖身从陈月姗那搞了那么多钱,分我点怎么了?」
「不给?行啊,我就把这些东西印成传单,贴到你儿子学校门口,贴到你打工的地方!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那也是你的儿子啊!”
傅衡吓得魂飞魄散,跪下来求李薇。
“他不是喜欢叫陈月姗妈妈吗?早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李薇看他那副样子,愈发得意,变本加厉地勒索。
傅衡的生活彻底堕入泥潭。
像只过街老鼠在李薇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曾经幻想的豪门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陈月姗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迅速处理了所有产业,捐掉了大部分钱,只留下勉强维生的数目。
她搬到了僻静的乡下,租了个带院子的小屋。
她试图赎罪,用她认为的方式。
她不再吃肉,每天清粥小菜。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一闭眼就是顾明楼躺在太平间的脸。
她迅速消瘦下去,生了白发。
三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她不再见任何人。
邻居只偶尔看见她拎着简单的菜蔬回来。
或者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对着空气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茫然地点头。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她烟抽得很凶,咳嗽也越来越厉害。
但她不在乎,仿佛身体上的痛苦能稍微抵消一点心里的煎熬。
她搜集了很多关于脑癌的资料,越看,心越冷。
她想象着顾明楼最后的日子,头痛欲裂,身体失控,却还要面对她的背叛。
那种滋味,只是想想,就让她痛不欲生。
她开始频繁地看见顾明楼。
有时在厨房,仿佛看见他系着围裙在炒菜,回头对她抱怨盐又放多了。
有时在院子里,仿佛听见他笑着喊她帮忙除草。
更多的时候,是夜里,他穿着那件旧 T 恤,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悲伤。
她知道是幻觉,是心病。
但她宁愿这幻觉是真的,至少,他还在。
哪怕是来索命的。
她留起了顾明楼的几件旧衣服,晚上抱着才能勉强入睡。
衣服上有他残留的、很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恍惚间觉得,他还没走。
一年后的同一天,她去了那片海。
带着一束白菊。
她站在当初骨灰撒放的大致位置。
海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顾明楼,」她对着翻滚的海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年了。」
「我……很想你。」
「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就是控制不住。」
「傅衡他过得不好。李薇缠上他了。算是报应吧。」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你会觉得解气吗?还是觉得没意思?」
海浪声哗哗,没有回答。
「我捐了些钱,给母校,也给脑癌研究。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她顿了顿,声音更哑,「顾明楼,你走的时候……恨我吗?」
「应该是恨的吧。不然,你不会用那种方式……」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一片湿冷。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找你。换我来对你好。一辈子,就你一个。」
「这辈子是我欠你的。我还不了,那就慢慢还。用剩下的日子,一天天还。」
她在海边坐到天黑,才慢慢起身离开。
脚步虚浮,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回到乡下的小屋,她拿出顾明楼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顾明楼,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太迟了。
她知道。
但她还是写了。
合上笔记本,她缩在冰冷的床上,抱着顾明楼的旧衣服,睁着眼等待又一个无眠的长夜。
她的余生,将永远活在这间充满顾明楼幻影的小屋里,活在无休止的悔恨和思念里。
这是她的囚笼。
是她亲手为自己打造的、缓慢的凌迟。
而顾明楼,早已在另一个没有背叛的世界,得到了永恒的宁静。
至于爱恨,至于亏欠,至于那些荒唐的过往。
都随着海风,飘散了。
时间又过去两年。
陈月姗几乎完全与世隔绝。
她的小屋更加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她也懒得去清理。
邻居偶尔会看到她佝偻着背,提着少得可怜的日用品慢慢走回来,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头发几乎全白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咳嗽,日夜不停,撕心裂肺。
她拒绝去看医生。
她不再频繁地“看见”顾明楼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磨损了想象的力气。
只是偶尔,在咳得几乎窒息、意识模糊的深夜,她会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头。
那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在短暂的清醒间隙,泪流满面。
她开始整理顾明楼留下的极少的东西。
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个他用了很多年的旧钱包。
钱包里除了那张与傅衡的合影,她还在最内层的夹缝里,摸到一张折叠起来、几乎被磨烂的小纸片。
她颤抖着打开。
纸片上是用已经有些褪色的蓝墨水写下的一行字,是顾明楼的笔迹,略显青涩,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希望姗姗每天都开心。”
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可能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他随手写下的愿望,然后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钱包里,连他自己都可能忘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陈月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
原来,他曾经那样朴素地、单纯地希望她好。
而她回报了他什么?
傅衡的消息,是她从一个辗转打来的、几乎算是骚扰电话里得知的。
李薇的勒索变本加厉,傅衡在一次激烈的冲突中失手将李薇推下楼梯,导致对方重伤。
傅衡因此入狱,他和李薇的儿子被送到了外地的亲戚家,下落不明。
打电话来的人语气带着某种看客的兴奋,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反应。
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兔死狐悲。
陈月姗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对方觉得无趣,讪讪地挂了电话。
报应吗?
她心里一片麻木。
这些人的结局,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的痛苦,无法抵消她的万分之一,也无法让时光倒流回那个写下“希望晚晚每天都开心”的瞬间。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咳嗽带出的痰里开始有了血丝。
她知道,终点不远了。
在一个深秋的下午,天气难得的晴好。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换上了顾明楼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慢慢走到院子里,在那棵叶子已经落光的老树下坐下。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她拿出那张写着顾明楼愿望的小纸片,摊在膝头,用冰冷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那些字迹。
然后,她抬起头,用几乎听不见的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
“顾明楼……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
膝头那张轻飘飘的纸片,被风轻轻带起,晃晃悠悠飘向远处。
陈月姗没有去捡。
她维持着仰望的姿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表情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阳光安静地笼罩着她。
小院重归寂静,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醒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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