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挂上电话,感觉手心里又湿又滑,几乎要捏不住了。
电话那头。
“老刘,东西先放你那,别给任何人看,我晚上抽空过去一趟。”
“钱、钱老……您要亲自来?”
刘老板的舌头打了结,又惊又喜。
“嗯。”
就这一个字,电话就断了。
刘老板举着发出嘟嘟忙音的电话愣了足足半分钟。
钱费云是哪路神仙?
那是在青原市的古玩行里,跺一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他老人家说句话比什么鉴定证书都管用。
他不敢耽搁,哆哆嗦嗦地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是赵老狗的号。
响了很久,就在刘老板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赵老狗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一股子宿醉未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狗哥!我的亲哥!活菩萨!”
刘老板的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岔,听着像哭。
“钱老……钱费云!钱老要看你的那颗珠子!”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像在辨认这个名字。
“钱什么玩意儿?不认识。老子的东西看缘分,不是谁有几个臭钱就能看的,让他滚蛋。”
啪的一声,赵老狗把电话给挂了。
刘老板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这赵老狗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是钱费云!
整个青原市谁敢让他滚蛋?这是把送上门的财神爷往外踹啊!
他再打过去,那边直接占线,再打关机了。
事情就像长了腿,不到一个下午,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有个叫赵老狗的串儿贩,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淘到一颗顶级的战国蜻蜓眼,结果钱费云想看一眼,被他指着鼻子骂了。
所有人都说这赵老狗不是疯了,就是穷横,捡了金饭碗非要当夜壶使,这种人活该穷一辈子。
钱费云在自己的书房里,一下午喝了死泡最好的大红袍,却一点没品出滋味。
心里的火苗子被赵老狗那句让他滚蛋给彻底点着了,越烧越旺。
他这辈子都在玩鹰,到老了反倒让一只不知道从哪个草窝里蹦出来的麻雀给啄了眼睛。
一个连名字都上不了台面的小贩凭什么?
他越想,心里就越是憋闷,那颗没见着的珠子像一只小手在他心尖上挠来挠去,痒得他坐立不安。
傍晚,钱费云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出门。
他没去刘老板的店,是找了个市场里的老油子,三言两语就问出了赵老狗常去的一个地下赌场。
赌场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赵老狗正挤在一张诈金花的桌子前,眼睛熬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把白天卖假货骗来的八百块钱输得干干净净,还欠了庄家两千多。
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把他从人堆里架出来的时候,赵老狗还以为是赌场来清账的,吓得两腿发软,一股尿臊味差点就冒了出来。
被带进一间安静的包厢,他才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老头。
貌不惊人,穿着也普通,但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东西呢?”
赵老狗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钱老。
他心里狂跳,知道自己今天这台戏唱到正点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最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破木盒,打开把那颗珠子连着盒子一起推到钱费云面前。
钱费云戴上老花镜,又从怀里掏出个放大镜,将珠子凑到台灯底下,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珠子一上手,他的心就猛地一沉。
那手感温润又压手,那沁色是从骨子里往外透的,自然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那皮壳带着一层宝光。
错不了就是它!
自己找了半辈子,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东西!
钱费云觉得自己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放下放大镜,强压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抬眼看着赵老狗,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开个价。”
赵老狗搓着一双脏兮兮的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钱老,您说笑了……这不是钱的事儿。这玩意儿是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是个念想……”
“五十万。”
钱费云直接报出了一个能让普通人奋斗十年的数字。
赵老狗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但还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百万。”
钱费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包厢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赵老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一咬牙,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
“钱老,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是……我就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人老实,嘴也笨,到处找不到工作。”
“您老人家是个人物,您看……您能不能给条活路,随便在哪个大公司给他安排个差事,让他有口饭吃,我就心满意足了!”
钱费云愣住。
他设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万,甚至五百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
这个要求瞬间打消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太真实了。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人物面对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巨款,第一反应不是满足自己的贪欲,是想用这泼天的富贵为自己的下一代铺一条安稳的路。
这才是人性。
“起来吧。”
钱费云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他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小事一桩,让他明天直接去康健生物的人事部报到就行了。”
“谢谢钱老!谢谢钱老!您就是我家的再生父母!”
赵老狗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响头,然后才爬起来,像是生怕对方反悔。
用一块红布把那颗珠子小心翼翼地包好,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钱费云把珠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那温润的触感让他通体舒泰。
他没看见,赵老狗在低头哈腰退出包厢的那一刻,不屑在眼底一闪而过。
赌场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阴影里,林小美挂断了电话,对驾驶座上的纪良轻声说:“纪局,鱼上钩了,饵也吞下去了。”
……
钱费云拿到珠子的那个晚上,兴奋得一夜没合眼。
他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翻来覆去地欣赏。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圈子里几个最顶尖的掌眼师傅请到了家里,名为品鉴,实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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