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没有立刻选择报道。
仅凭一份内部报告还不足以撼动康健生物这棵大树。
她需要更直接，更有冲击力的证据。
苏晴看向那些因为接种疫苗而出现问题的孩子和他们的家庭。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这些家庭。
她看到因为药物反应而变得痴呆的孩子，看到了为了给孩子治病而倾家荡产的父母，听到一个个家庭破碎后绝望的哭声。
每多走访一家，她心里的愤怒就多一分。
她将这些家庭的故事用摄像机和笔一个一个记录下来。
苏晴在做完这些事情后联系了纪良。
“纪局长，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你害怕的东西，我们见一面。”
纪良在办公室里接到这通电话沉默片刻。
苏晴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不能再等了。
……
纪良和苏晴见面的地方选在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苏晴到的时候，纪良已经在了。
他没有坐在包厢里，在露天的庭院里摆了一套茶具，月光下，茶香袅袅。
“苏记者，单刀赴会，好胆色。”
纪良看着她走近，脸上带着玩味地笑。
“比不上纪局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将一个U盘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二十三个受害家庭的采访记录，每一个都足以让康健生物万劫不复。”
纪良没有去看那个U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我要真相要正义。”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还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第二次。
这一次，纪良没有回避。
他拿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茶，茶水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这潭水变得干净一点，你信吗？”
苏晴愣住了。
“你……”
“苏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纪良打断她：“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浑水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人能碰的，你把这些东西捅出去，固然可以解一时之气，但你想过后果吗？”
“康健生物背后那张网牵连着多少人？你这一篇报道可能会让你自己，甚至你的家族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不是威胁，是忠告。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和记者的使命感让她无法退缩。
“所以你是要我放弃？”
“不。”
“我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将那个U盘拿了过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我保证所有该为此事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发出一篇报道。”
苏晴看着他，这个男人总是在用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方式将她纳入他的棋局。
她是在和他博弈，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棋子？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姓纪。”
……
林小美正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拨通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是康健生物的副总经理刘庆。
“刘总，”
“王主任倒了，钱费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有刘庆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他当然清楚，清洗，毫不留情地清洗。
凡是打着王系烙印的人，都会被一个个拔掉。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是想让你做什么，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康健这五年所有疫苗的生产批号、出入库记录、封存和销毁数据，我都要。特别是去年闹过一阵子又被压下去的那一批，我要最原始地记录。”
“你疯了！”
刘庆失声叫了出来：“那是公司的命根子！别说是我，就是钱费云自己想动，都要开董事会！我要是拿了，被查出来就是商业间谍罪，这辈子就完了！”
“不拿，你现在就完了。”
林小美冷笑一声：“王主任一倒，你就是砧板上的肉，钱费云什么时候想剁，就什么时候剁。跟我合作你还有机会上岸，你自己选，是现在死，还是赌一把将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林小美能想象得到刘庆此刻额头上冒着冷汗内心天人交战的样子。
她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恐惧是最好的说客。
“……我怎么把东西给你？”
许久，刘庆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妥协又绝望。
五天后，一个加密邮件发送到林小美的私人邮箱里。
她点开文件，看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勾起。
苏晴有她的剑，可以堂堂正正地和纪良谈判，她林小美也有自己的鞭子，藏在暗处可以打在任何人最疼的地方。
她要把这条鞭子送到纪良手里，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那把最趁手致命的武器。
……
纪良的办公室里。
林小美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走进去，看到纪良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U盘
“纪局，喝茶。”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U盘。
“嗯。”
纪良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林小美心里。
她为了他，把自己从一个不谙世事的花瓶，硬生生磨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鞭子。
她学着揣摩他的心思，学着干所有脏活累活，可她发现自己越是顺手，似乎就离手越远。
她好像永远也变不成苏晴那样的人。
那个女人，家世、学历、样貌样样都摆在台面上，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坐在纪良的对面，谈条件，讲筹码。
自己只能像现在这样，端茶倒水，等着他下达命令。
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从胃里涌上来，是嫉妒，更是不甘。
纪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女人的情绪波动。
他把玩了一会儿那个U盘，就随手把它扔进了抽屉里，甚至没有插在电脑上看过一眼。
整个下午，他都在处理周兴傅倒台后留下的一堆人事烂摊子，签字，打电话，开短会。
那份关于疫苗足以在青原市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就那么被他锁进了抽屉里，仿佛不存在一样。
这种平静让林小美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她知道纪良在等。
可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把柄，
还是等一个妥协？
她不敢问，她怕自己这把刀，问得多了就会被主人嫌。
甚至……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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