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江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唯一的价值就是为身后的帅探路,或者在必要时牺牲自己。
周兴傅挂断电话前的咆哮还在耳边,那不是命令,是恐惧的嘶吼。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一旦失了从容,那他离悬崖也就不远了。
孙立江在酒店房间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都浑然不觉。
查?
怎么查?
往死里查?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这边一有异动,那个录音就能要他的命。
到时候,周兴傅或许能靠着多年的经营断尾求生。
他孙立江呢?
他就是那条被斩断的尾巴。
可不查,他更没办法向周兴傅交代。
进退维谷,死路一条。
他第一次尝到被人扼住咽喉的滋味,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
【城南,安居茶馆,紫砂厅。】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
孙立江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陷阱,还是……唯一的生路?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最终,一种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他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坐在这里等死。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没有惊动检查组的任何人,独自打车前往那个地址。
安居茶馆位置偏僻,名字雅致,实际上是青原市一些人私下里处理见不得光事情的地方。
孙立江推开紫砂厅的门,包厢里只坐着一个女人。
是林小美。
她今天没穿那身刻板的职业套装,一件素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孙处长,请坐。”
林小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
茶香袅袅,孙立江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鸿门宴。
“是你?”
“是我。”
林小美点点头,没有半点意外。
“录音……”
“也是我给你的。”
林小美开门见山,不给对方任何绕圈子的机会。
孙立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女人,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他自诩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却没想到在青原市这个小地方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孙立江放弃了抵抗。
“孙处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林小美不紧不慢地开口:“周厅长已经把你当成了弃子,那份录音一旦曝光,你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伪造证据,干扰司法,滥用职权,这几顶帽子扣下来,你的下半辈子,怕是就要在墙里度过了。”
孙立江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小美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当然,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孙立江猛地抬起头,眼睛闪过求生之色。
“什么路?”
“弃暗投明。”
林小美看着他,一字一顿:“帮我们做事把周兴傅送进去,我可以保证事成之后你不仅不会有事,甚至还能得到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孙立江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
背叛周兴傅?
那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可风险太大了。
周兴傅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扳倒他谈何容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那份录音。”
林小美笑了:“我们能拿到第一份,就能拿到第二份,第三份。周厅长和你不一样,他屁股底下的屎太多了,只要我们想,随时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我们缺的不是证据,是一个能从内部打开缺口的自己人。”
“孙处长,你是周厅长最信任的心腹,他的很多事情只有你知道,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人选。”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立江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刀山火海。
许久,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林小美笑了。
……
纪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听完林小美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要什么诚意?”
“他要我们先帮他解决眼前的麻烦。”
林小美说:“他现在被周兴傅逼着查我们,如果不拿出点东西,他交不了差。”
“给他。”
林小美一愣:“给他?给他什么?”
“把我们之前故意留下的那个程序瑕疵给他。”
纪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周兴傅不是想制造问题吗?那我们就主动送一个问题到他手上,但这个问题的引线必须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林小美明白纪良的意图。
这是要演一出苦肉计。
孙立江拿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去向周兴傅复命,既能暂时稳住周兴傅,又能让孙立江彻底取得他们的信任。
“孙立江那边吐了点东西。”
林小美把几张纸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周兴傅的儿子周灵飞在省城有个医药咨询公司。挂的顾问的牌子实际是周兴傅的账房,专门走账用的。青原市好几家大药厂都是他那的客户”
纪良拿起那几张纸,手指在几个公司名上点了点,都是熟面孔
“行,这东西比那段录音实在。”
他把文件放下,抬眼看了看林小美,眼神里带着认可。
“你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林小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藏起眼神里的波动。
“那孙立江……”
“线还放在你手里。”
“让他觉得他的上线是你,不是我。他骨子里怕我,但不会怕你。人只有在对着他觉得不如自己的人时才会把心里的实话都倒出来。”
林小美点了下头,一阵苦涩从心底泛上来。
纪良在用孙立江的自大,也在用她的脸,她的性别。
在这帮人的棋盘上,女人这枚棋子有时候就是用来迷惑对手,让对方看轻,然后出其不意。
这种轻视恰恰成了她手里最阴的一张牌。
当天下午,孙立江就收到了他想要的定心丸。
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内部材料指出这次招标流程里的一个瑕疵。
这东西说小是疏忽,说大能让整个招标结果推倒重来。
孙立江捏着那几张纸,手心直冒汗,这玩意儿不是定心丸,是炸药。
他没敢耽搁,揣着东西连夜就开车上了高速。
他必须当面把这东西交到周兴傅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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