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王局长估计正在睡梦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哪位啊?”
“我是市药监局的纪良。”
“纪……纪局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就清醒了,还带着点惊恐和结巴,纪良甚至能想象到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样子。
“我现在在你们县人民医院,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们县医院的急诊抢救是不是可以因为病人没钱就停止治疗?”
“你们医院的医生是不是可以公然踹倒病人家属,还骂人家是穷鬼?”
“像流行性脑脊髓膜炎这种甲类传染病,你们医院有没有上报?有没有启动应急预案?还是说你们就打算把它当成普通感冒来处理?”
纪良每问一个问题,马主任的脸就白一分。
等到纪良说完,他的脸已经跟墙上的白灰一个颜色了。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哪是局长啊,这他妈是阎王爷啊!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估计也快吓尿了,对着话筒吼道:“纪局长您别生气!我……我马上过去!我马上就到!”
纪良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按了免提。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喂,小纪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院长,打扰您休息了。”
纪良对着话筒说:“我这儿遇到点小麻烦,想跟您咨询一下,你们县医院还想不想开了?”
那院长一听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纪……纪局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我……是不是我们医院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您生气了?您告诉我!我马上就扒了他的皮!”
“扒皮就不用了。”
“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带着你的人滚到抢救室门口来,晚一秒钟,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走廊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马主任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自己完了。
不到五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楼道那头传了过来,院长带着几个副院长和科室主任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跟逃难似的。
为首的院长看见纪良,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一帮科室主任点头哈腰地围在纪良身边,一个个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纪局长!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善,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纪……纪局长,您看这孩子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医院全包了!一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院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纪良没理他,他走到已经吓傻了的孩子母亲面前。
“大嫂你放心,孩子的病有我担着,钱的事你不用愁。”
那女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谢谢大恩人……谢谢活菩萨……”
纪良把她扶起来,又扭头看了眼墙角的村长。
村长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旱烟锅子藏到了身后,站得笔直。
纪良冲他招了招手。
村长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那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大……大领导,您有啥吩咐?”
纪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村长,你先带人回去,告诉村里人孩子的病没事了,让大家伙儿都安心。”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再帮我给你们村那个王医生带个话,就说市里来了防疫专家点名要见他,请他来县里开个会,交流一下防疫经验。”
“车我已经让院长安排好了,排场要大,态度要好,务必把他请过来。”
村长虽然老实,但不傻。
他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就亮堂了。
这哪是请啊,这分明就是请君入瓮!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山响:“领导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人给您囫囵个儿地请来!”
看着村长带着人坐上医院安排的车风风火火地往村里赶,纪良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刘立坚,你这条藏了十几年的鱼也该收网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原市。
林小美带人进了病房,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负责打扫走廊卫生的清洁工在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悄悄地用手里的手机录下一切。
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工夫,那段掐头去尾,光剩下苏晴妈满地打滚撒泼和苏文华护着家里人不讲理的录像就在青原市大大小小的网站和微信群里传疯了。
那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吓人。
《不得了!天华集团老总仗势欺人,不让专案组查案!》
《看看有钱人是啥嘴脸!证据摆面前了,苏家人直接动手!》
网民一下子就炸了锅。
……
村长把纪良的吩咐当成了圣旨,坐着轿车一路按着喇叭杀回了瓦寨村。
车还没在村口停稳,他就扯着嗓子开始嚷嚷,把孩子得救了、看病一分钱没花、城里来的大领导要亲自嘉奖王医生这些话跟唱戏似的在村里头过了一遍。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整个瓦寨村都跟炸了锅一样,男女老少从各家的土坯房里头涌出来,把村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真的假的?狗子真救过来了?”
“不要钱?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啥?还要请王医生去县里开会?我的妈呀,这可是咱们村祖坟上冒青烟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脸上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
他们这穷山沟里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眼里,县里那就是天一样大的地方了。
村长被众人围在中间,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那叫一个神气。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往下压了压,学着乡里开大会的干部模样说:“都静一静!听我说!”
“这事儿还能有假?是市里来的纪局长亲口说的!人家不光救了狗子,还把县医院那个黑心院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人家说了,咱们老百姓看病天经地义,谁敢再收一分钱就扒了他的皮!”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立马就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好!说得好!”
“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官啊!”
村长看着大伙儿那激动的样儿,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这事儿办好了不光是给纪局长一个交代,他自个儿在村里的威信那也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他拨开人群,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昂首挺胸地就往卫生所走。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接什么大领导。
刘立坚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卫生所里头团团转。
他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慌得不行。
那个自称远房亲戚的年轻人他越想越不对劲。
从他一眼就看出孩子得的是流脑,到后来那镇定自若的指挥,哪一点像是山里出来的泥腿子?
他完了!他藏不住了!
这个念头搅得他六神无主。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胡乱塞了进去。
他得跑!
趁着那个人还没回来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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