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乔招娣
那晚以后，宋之年连着两天都没有出现。
乔雨薇坐在小板凳上，盯着碗里坨成一团的面条，半点胃口都没有。
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嗓门的喊：“乔雨薇！乔雨薇在家没？大院门口有人找！”
是传达室的老张头，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半个家属院。
乔雨薇愣了愣，这年代通讯不便，能找上门的，多半是熟人，但是原主老家在B市，并没有什么熟人，嫁给宋之年一年多到处得罪人，会是谁？
她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理了理头发，心里犯着嘀咕往外走。
门口槐树下。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穿着淡浅色帆布鞋，身后背着个一岁左右的奶娃娃，裤脚卷着，露出的脚踝上摔破的红痕。
看见乔雨薇的那一刻，原本强撑着的脸色瞬间垮了，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砸了下来。
“薇薇。”
这一声哽咽的呼唤，瞬间打开了原主尘封的记忆。
原主小时候父母是酒厂的双职工，总是忙到没时间顾及她，堂姐乔招娣是二伯的大女儿，比她大上三岁，却陪伴了她整个童年。
乔招娣对这个堂妹十分疼爱，原主娇纵任性，经常闯祸，都是她担着。
她不爱读书，就将书本卖了换糖，是堂姐乔招娣用自己的书跟破烂老板换回来，可以说，原主能认识几个大字，都是堂姐多少个日夜手捏着手一笔一划带出来的。
只可惜，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女孩的命运由不得自己。乔招娣十七岁那年，家里收了隔壁村男人二十二块钱，两床印着牡丹的新被子，就把她嫁给了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
原主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乔招娣出嫁那天，穿着红布衫，坐在驴车上，回头冲她笑，眼里却含着泪。
后来乔招娣跟着丈夫来了A市，正好跟她一个城，听说男人是个实诚人，没嫌弃她生了两个女儿，反而更卖力地干活，前两年政策松了，男人就在市场摆摊卖饺子，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乔招娣性子温顺，不爱麻烦人，如今这样子，必定是出事了。
乔雨薇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招娣再也绷不住，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薇薇，我快活不成了。”
哭声裹挟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让乔雨薇直皱眉头，将她扶到树底下的石墩子坐下，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抚着：“你别哭，先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招娣抽泣哽咽的将事情的原委告知。
原来，乔招娣丈夫的饺子摊，原本在A市的东风市场口，生意不算红火，但靠着味道地道，老主顾不少，勉强能养活一家四口。
可两天前，对面忽然开了家新的饺子铺，老板是市里汽水厂副厂长的儿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瞧着乔招娣丈夫的占了有利的位置，就想花低价把摊位买下来。
丈夫是个倔脾气，这摊子是他起早贪黑攒钱置办的，是一家人的活路，自然不肯松口，谁料今天上午，那副厂长的儿子带了几个混混，直接冲到摊前，二话不说就掀了锅碗瓢盆，丈夫上去阻拦，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微微，姐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医生说他腿骨折了，要手术，需要200块，我们前几天才交的摊位费，实在是没有钱了，他们还一直胁迫我们......”乔招娣哭出了声，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没有人管吗？”
乔招娣摇头：“没用的，他们有权有势，我们得罪不起。”
“薇薇，我知道这钱不是小数目。”乔招娣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里满是哀求，就差下跪了。
“你放心，等你姐夫好了，我们一定慢慢还你，实在不行，我，我就去厂里做临时工，去工地搬砖，总能凑够的……”
乔雨薇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手上因为揉面而磨出的厚茧，明明才20出头却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再看看身后睡得香甜的小娃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原主欠乔招娣的，她本可以不管，但是这么善良的人不应该一直受苦。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面是她上次去当掉手镯，剩下的50块钱，离200块还差一大截。
能去哪里凑钱？
原主人缘本就不好，家属院的人几乎都得罪了个遍，150可是不小的数目，普通人好几个月工资，谁会愿意借给她。
此时。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跳进脑海里。
宋之年。
乔雨薇扶着乔招娣的胳膊站起身：“姐，这里太热，你先跟我回家，我去给你借钱。”
乔招娣愣了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擦去眼角的眼泪：“好。”
*
红砖砌成的办公楼，庄严肃穆，门口的哨兵站姿笔挺，腰间的皮带锃亮，看见乔雨薇严肃敬了个礼，把她吓了一跳。
哨兵认得她，知道她是宋首长的家属，没有阻拦。
乔雨薇站在办公室门前，有些紧张的紧握双手，来回踱步。
怎么说？
他会不会又以为，她想出乱七八糟的借口，骗钱去补贴林森吧？前几天才因为误会被他咬一口。
算了，大不了再给他咬一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堂姐走投无路。
“叩叩...”
“进来。”宋之年声音冷淡。
乔雨薇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宋之年将衣服外套搭在身后的椅子上，背脊挺直，没有抬头，认真的写着手中的策划表。
两天没见，他似乎换了发型，利落的短发更精神帅气了。
她双手放在身后，有些拘谨的慢慢向他靠近："忙着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之年的手停顿了两秒后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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