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林家别墅的铁艺大门上。
曲柠手里拎着七八个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豆浆、油条、小笼包、茶叶蛋,还有两个加了薄脆和双汇火腿肠的煎饼果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但能够喂饱李政擎这个大胃袋了。
佣人王妈正在门口清扫落叶,看见曲柠的时候,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大小姐从昨天起就特别反常,她端进去的血燕都被摔在地上。要说和这个心思深沉的二小姐没关系,她是半点不信的!
曲柠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径直穿过宽敞的欧式客厅。
客厅是空的。
林振远昨晚被救护车拉走洗胃,现在还没回来。沈曼青大概在医院陪床。林月璃估计躲在房间里消化她的血缘信息。
曲柠提着早餐踩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前,这是昨晚李政擎住的房间。
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房门。
“叩叩。”
里面没有动静,曲柠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李政擎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后,他穿着昨晚那件黑色的机车夹克,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
眼底挂着两道明显的乌青,寸许长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抛弃在雨天纸箱里的怨念。
他的视线最先落在曲柠的脸上。
然后迅速下移,极其仔细地扫过她的脖子、领口、肩膀。
确认没有奇怪的痕迹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接着他看到了曲柠手里那堆塑料袋,有些别扭地扭过脑袋,“你还知道回来。”
曲柠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答应你的豆浆油条。”
李政擎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他没接,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曲柠走进去,把袋子放在客房的小圆桌上。
李政擎跟在后面重重地关上门。这声响动极大,门框都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
弹幕在曲柠眼前疯狂滚动。
【大狗子一夜没睡,眼睛都熬红了,脑补曲柠和顾闻大战三百回合。】
【但他又不敢冲曲柠发火,只能摔门。】
【都已经冲到大门口了,想起自己没有曲柠旧家的地址,还打电话去问半死不活的林振远。】
【谁知道林振远根本不敢接他电话,假装没信号就给挂了,嘎嘎嘎!】
曲柠把塑料袋一个一个解开。
“城中村那家老字号的五谷豆浆,没有加糖,我喜欢这家的。刚炸出来的油条,很脆。”
“还有这家的小笼包,一笼十个,我买了三笼。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应该够你吃吧?”
糖油混合物的香气充斥鼻腔。
李政擎站在桌边,看着这些被油汪汪塑料袋包裹的食物。
他平时一顿饭能吃三个成年男人的量。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刚好打个底,但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昨晚到底在哪睡的?”李政擎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椅子上。”曲柠回答得很平静。
“他呢?”
“在床上。”
李政擎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穿衣服了吗?”李政擎的眼眶更红了。
“穿了。”曲柠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你吃吗?不吃就要凉了,我是一路小跑着去打车过来的。”
李政擎听着她的话,觉得被塞了一口棉花糖,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但一想起昨晚视频里看到的那双白花花的腿,又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快要爆了。
认识十几年,他第一次看顾狗的腿居然是通过她的手机,还要听着它抬腿撒尿的声音,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精神暴击。
“你给他洗澡了?”李政擎咬着后槽牙问。
“没有。”曲柠把一根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给他,“他自己洗的。”
李政擎的脑子空白了两秒,但他很快又抓住了重点。
“那他为什么说是你脱的?”
“他喝醉了发神经,想激怒你。”曲柠把豆浆推到他嘴边,“李政擎,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李政擎看着那杯豆浆,再看看她那双始终平淡无波的眼睛。
好像他再继续胡闹,她真的会毫不犹豫把辛苦买来的早餐扔掉一样。
他颓丧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过豆浆用力吸了一大口。
又拿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咀嚼时发出清晰的声响,像在嚼顾闻的骨头,连脸颊的肌肉都在鼓动。
他吃得很快。
三笼小笼包不到五分钟就进了肚子,两个煎饼果子也被他三两口吞了下去。
曲柠就坐在对面看着他进食。
这人吃饭的样子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不讲究仪态,只讲究效率。
最后一个包子咽下去后,李政擎停下了动作,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曲柠。
“我难过。”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挫败感。
“因为顾闻?”她问。
“因为我自己。”李政擎垂下眼睛。
他看着桌子上那些空掉的塑料袋,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曲柠,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准入批文,进了垃圾桶,除了势利眼的林振远,根本没人在乎。
他等了一晚上的女孩,昨晚跟别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
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李政擎都难过极了。
上次是左为燃,衣服都脱干净了,还咬了她一口。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的男人纠缠,还蹬鼻子上脸地视频,他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知道他多兴冲冲地拿着文件过来,想大放厥词地拍在林振远脸上,让他以后不准欺负她。
可是,没用。
他一点用都没有。
顾叔叔一句话,不仅能让她免受责备,还能让她拿到股份和决策权。
曲柠沉默了。
昨天向他坦诚和顾闻在一起,是因为起了卸磨杀驴的想法。
她想把李政擎也踢出局。像左为燃和顾闻一样,再留着这颗棋子,只会弊大于利。
她甚至想好了,应该怎么去戳李政擎的心,清清楚楚地划开界限。
可是他不一样。
她想起了很多,在F班的时候是他每天领着自己上下课;在她以为自己没有晚餐的时候,是他牵着自己走向餐桌,还给她剥了满满一盘的虾。
在她和左为燃纠缠的时候,是他不问缘由地打伤那个疯子。
他教她用枪。
告诉她:
“以后,要是我不在,你得还手。不要闭眼睛,不要哭。那没用。”
“你就把靶子当作是他,往死里打。打不死我去治,打死了我去埋。”
“你的子弹没有上限,只管开枪,武器永远在你手里。”
……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用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把一颗赤诚的心剖开,血淋淋地捧到她面前,还嫌弃自己给得不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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