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宋良起来，周生平起身给对方倒了杯热茶，声音恢复正常。
“过一会就开会了，这次省里边相关的领导都会参会，但凡涉及的企业也都会过来，你想想应该说些什么。”
宋良喝了口茶之后，揉着眼无奈道：
“刚开就薅我羊毛啊。
让这么多人过来做什么，人越多，意见越多，这种时候只需要几名手握实权的人拍板就行了，搞这么形式主义没啥用。”
宋良依旧对省里领导缺乏基本的尊重，周生平与陈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泽解释道：
“这次光明同志很重视这次的会议，之所以让这些人来，是怕会后的总结传达得不够准确，干脆就让大伙来直接听你说。
你只需要负责发表意见就行，其他都不用考虑，就算有意见，也会有人顶着，这一点你放心。”
宋良不以为然，就算有意见他也无所谓，反正他这次来就是要钱的。
从行李袋中拿出笔记本，开始在上边写着细则，也就是接下来会议应该说些什么。
宋玉跟他私下说的话，给的意见，以及市里边开会的细则，那都是干货，他不能拿出来在这说。
他这次来是要钱的，要事无巨细都全盘托出，那他还要个屁啊。
况且就算自己全盘托出，空口白牙的，也没有几个人会轻易相信。
他随便敷衍，说些高大上的内容就可以了，接下来私下找姚光明沟通，争取给苏州弄个试点城市来‘玩玩’。
要是省里边不给钱，那他就自己玩！
后续出了成果，省里边要是让分享经验，你不给政策的话，就别想要了！
宋良开始在笔记本上哗哗哗写着什么。
周生平好奇，驻足在身边查看，陈泽也同样起身走了过来。
二人看见笔记本上已经写上了几条‘建议’，几乎不用经过思考，宋良没有任何停顿，不断将一条条建议书写上去。
‘一、摸清底数、分类建档。
企业间相互拖欠的真实数额；
拖欠时间超过六个月的死账坏账比例；
涉及跨省、跨市的债务链条。
二、注入启动资金，专款清债。
三、推行债权转让，异地清欠。
四、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盘活沉淀资金。
五、清理整顿公司，切断官倒债务链。
所有公司必须在1989年3月底前与主办机关财务彻底脱钩；
对1988年7月以后转移的财产、抽走的资金，一律如数返还；
确定撤销的公司，依法清理债权债务，剩余财产上缴财政。
六、对长期亏损企业实行关停并转。
严重资不抵债、扭亏无望的企业，依法宣告破产或撤销；
产品有市场但资金周转困难的企业，由主管部门组织合并或划转。
七。。。’
一条条建议书写在笔记本上，周生平与陈泽越开越细致，眼眸中透出严肃的神情。
宋良写下来的这些内容并非不切实际，但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这要狠下心来真这样干的话，会得罪很多既得利益者，阻力会很大。
可转念一想，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时候还瞻前顾后，那后续只会越来越糟。
乱世需用重典，又不得不采取严厉的手段。
况且宋良从来都不怕得罪某些‘亲王贵胄’，就是因为对方这种态度，因此宋良做什么都没有顾虑。
随心所欲，一往无前。。。
最终，周生平与陈泽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待着。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周生平的秘书进来，低声提醒道：
“几位领导，会议开始进场了。”
。。。
苏州，宋家。
宋玉与章晓婷二人提溜着许多零食与鞭炮回家，今天是除夕，二人特意出门给弟弟妹妹们买的这些玩意。
回到家中，院子内已经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今年应该粘贴的春联。
今年宋良不在家，负责贴春联的任务来到了宋玉手中。
这两间房子已经是他的产业了，于情于理，也是要他来上手的。
游大爷比在家贴春联的时候还要高兴，在宋玉踩着椅子，刷着浆糊的时候，游大爷站在一旁‘指手画脚’。
一会说这边歪了，一会说那边高了，兴致很高。
章晓婷则拿着对联站在一旁给打下手，手上沾着对联上依附的‘红漆’，印得十根手指头都是红印。
宋言心与宋望乡在屋内‘瓜分’着零食，数着大人们以及哥哥姐姐给的红包，脸上灿烂极了。
刘美君与刘芳在屋内扯着闲篇，聊着今年过年这又贵了，那又卖完了，谈着不知道张薇在广州一个人过年，过得怎么样。
此刻屋外边的巷子，家家户户传来欢庆的笑声，不时有孩子从门前跑过。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专找那些敞开家门的房屋，就奔着讨红包去的。
在宋玉贴对联的时候，徐三与张巧领着徐慧、徐青以及徐乔上门拜年。
徐乔很嚣张拿出俩红包递给宋言心和宋望乡，彰显出他供销社职工‘高贵’的身份。
大人们在后院内聊着天，‘孩子们’则在客厅内看着电视，有说有笑。
就在这时，隔壁屋的电话响起。
宋玉起身前去接电话，对面传来常晶晶喜庆的声音。
“儿子，新年好。”
宋玉一愣，转而笑道：
“妈，过年好，新年快乐。”
常晶晶的语气很轻快，表示宋玉和晓婷的红包他们放着，等二人啥时候到京城了，亲手再交给他俩。
宋玉询问了姥姥姥爷的身体，关心着家里边的事情。
常晶晶干脆把电话递给两位长辈，让二人与宋玉说说话。
从电话里，宋玉感受到常平和与范芝的愉悦，仿佛家中有啥喜事一般。
待电话交到常荣轩手中之后，宋玉终于知道原因了。
常荣轩开口道：
“宋玉，你爸爸在家吗？”
“不在，他去省里了，要初二之后才能回来，舅舅有事找我们家老宋？”
“是有一件事。。。”
“舅舅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或者等我们家老宋从省里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也没啥不方便的，就是。。。
就是你舅妈。。。
过段时间打算去一趟苏州，想请你爸吃个饭。。。”
宋玉一愣。
“我舅妈？？？”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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