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卧铺哈，昨天急着赶工，糊涂了。）
绿皮车慢慢的前行着。
赵明和周进好一个在中铺，一个在张仲民德对面上铺。
“赵明同志，进好同志，我要去抽根烟，你们去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行，仲民同志，那咱们就一块去吧。”
三人穿过过道后，走到了车厢德连接处。
这里有点摇晃，还有两三个人已经在抽了。
张仲民掏出自己的华子，利落德抖出来三根，先是自己叼上一根，然后再递给了他们。
“都解解乏。”
赵明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大前门，一股嫉妒涌上心头。
但是烟瘾难耐，再加上张仲民现在的身份，他也只能挤出笑容。
“谢谢张主任。”
周进好划亮火柴，给他们点好以后，才点燃自己的。
三人靠在车厢壁上，默默的抽了起来。
“仲民同志，这次去临省，还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周进好试着打破沉默。
这里的噪音很大，说话时提高了些音量。
“进好同志是专家，在适配性上再把把关，赵明同志经验丰富，协调沟通的工作就劳你多费心了。”
“这个没问题。”
赵明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快点把设备进到咱们厂里。”
张仲民几口就把烟给抽完，烟把在专门设置的烟灰盒里嗯灭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抽。”
他走以后，赵明脸上的笑模样都消失了，变得阴沉无比。
“草。”
赵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声能盖住他的音量，但是又能让边上的周进好听见。
“装什么大尾巴狼，不久前还是个跑腿的，现在当上主任就敢让老子多费心了。”
周进好看着手里的好烟，烦躁的吸了一大口。
“行了，咱们现在能不能保住这身干部皮，还得要借人家的势呢。”
“借他的势？他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沈书记力保，你以为自己能好到哪儿去？”
赵明继续说，“张仲民不过是厂长手里一把刚开刃的刀，你看他刚刚那抖烟的架势，这才几天呢，真当自己坐稳了？”
“赵主任，眼下说这些没用，形势比人强。”
周进好看了他一眼，说，“沈书记这次愿意捎带着保我一把，就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你也折了进去，不过我这人不爱拉帮结派，只想好好给厂里办事，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赵明嘲讽的笑着说：“呵呵，还是周工的觉悟高。”
“赵主任不用那么阴阳怪气的。”
周进好掐灭了眼，认真的说，“过去的错误，我认。”
“现在也只是希望设备能安全的转起来，好给国家创造价值。至于其他的……”
他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厌倦，“我管不了，也不想趟那浑水。”
“不想趟浑水？”
车厢连接处剧烈的晃动，让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赵明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煤灰味，形成一股压迫感。
“周工，周科长！你以为张仲民是真指望带着你一起吃他的功劳啊？人家凭什么白给好处？说不准是等着你这边出岔子，好让厂长找个由头把你彻底架空呢。”
“那你说怎么办？”
周进好将他推开，保持一定的距离。
“跟他对着干？还是给他使绊子？你别忘了任务完不成，板子第一个就会打在你的身上，接下来才是我。”
“对着干？那是蠢！”
赵明眼中闪过一丝老辣。
“他安排的事儿面上要配合，但该留痕的必须留痕。他后勤主任管运输协调是份内事，但具体设备的技术状态那是你设备科的地盘，手别伸过界，这是规矩！”
赵明的话，像给周进好注入了一针清醒剂。
是啊，自己并非毫无依仗。
专业领域的话语权，就是他在这个旋涡里唯一的立足点。
沈书记保他，何尝不是看中了这份厂里稀缺的技术掌控能力？只要设备真能顺利运转起来，这就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功劳。
“我明白了。”
周进好说：“设备的上的技术的要求，我不会让步。该我签的，一个字不会少，不该我担的，也休想扣到我头上。”
“这就对了。”
赵明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张仲民？
哼，毛还没长齐呢，就想拿自己当垫脚石？走着瞧吧。
第二天，绿皮车开进河北的站台。
赵明和周进好跟着张仲民下了车，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出简陋的出站口，赵明就准备提议找辆三轮车去机械厂。
目光却被不远处苏制吉普边上的牌子，给吸引住了。
牌子上写的是：“接，红星轧钢厂张仲民同志。”
指名道姓，专车接送。
在他们愣神的功夫，张仲民已经走过去了。
“你好，我就是张仲民。”
“您好您好，张主任一路辛苦，我是仇厂长的秘书，沈双文。”
沈秘书一边热情的和他握手，一边打量着他身后的两人。
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带了点歉意，“张主任实在是抱歉，我们厂长一早就在厂里等着您了，可你们那边没说过来的具体人数，我们就安排了一辆小车。”
他指了下边上的小车，“这车上恐怕只能坐得下司机、我和您三位了，再多就挤不下了，也违反安全规定，您看这……”
轰！
赵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堂堂红星轧钢厂计划处主任，竟然在河北机械厂被当成了多出来的人？
周进好也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让他们一开始拿乔，都在等着张仲民去找他们。
没等到人不说，还在人家出发的时候，才硬是跟着一起过来的。
张仲民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随即看向赵明和周进好，语气带着征询。
“赵主任，周科长，不如辛苦二位坐后面那辆卡车上？咱们抓紧时间，别让厂长久等了。”
没错。
后面还有辆空斗的卡车。
驾驶室和副驾都有人，唯独剩下一个车斗。
“还是张主任考虑的周到，卡车是我们运输科的，两位同志放心就行了，稍微有些委屈你们，但是绝对安全。”
周进好挤出一点笑容，说，“这有什么委屈的，有车坐就好，张主任，那您坐小车，我们坐卡车，没问题。”
他拉了拉还在发懵的赵明。
赵明被周进好一拉，火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化作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那就好。”
张仲民说：“那就麻烦陈秘书了。”
“应该的。”
陈秘书转身对卡车司机喊了一声，“老马，你们带着这两个人回厂吧。”
司机是个黝黑汉子，叼着烟卷，听后只是随意地朝二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行，那你们自己上车斗吧，记着扶稳点啊，摔着了可不关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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