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东终于想起来,可仍满腹疑云:“可……我怎么就掉下去了?”
“这话,我也正想问你。”
孔天成静静望着他,眸色沉沉。
陈强东沉入回忆,没留意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忽然,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我想起来了——当时脑袋发沉,眼前一黑,接着就失重往下栽……”
一想起那瞬间的虚空感,他眉头狠狠一拧。
那滋味,真跟断气前差不了多少。好在今天鬼使神差系了安全绳,不然早没命躺这儿说话了。
“说起来,我倒真有点纳闷——你平时只负责外墙涂刷和腻子收边,今天怎么偏偏带上了全套防坠装备?”
这楼,今晚就要封顶交工。
活儿不算多,工地就陈强东一个人在干。
谁也没料到,一场意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成了整桩事的引子。
孔天成刚听了个大概,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巧合未免太密、太巧,像被人精心排布过一样。
陈强东没咂摸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只低头回想片刻,老老实实答道:
“那面墙还剩最后一遍腻子没刮完。我记着今天得去楼顶做防水,就把安全带和吊绳全带上了。”
“可不知怎的,盯久了墙面,眼皮越来越沉,脑子发空,人就直直栽了下去。”
一提这事,陈强东现在后颈还泛凉——仿佛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口气。
那滋味真不好熬,更别说躺在这白墙灰顶的病房里,动弹不得。
他不过是个靠力气吃饭的泥瓦工,一家老小全指着每月那点工钱过活,哪经得起医院账单一天天垒高。
孔天成听完,嘴唇微微抿紧,一时没接话,目光沉沉地落进自己思绪里。
陈强东忍不住开口:“孔先生,我……啥时候能出院?”
他倒不是急着走,只是每多躺一天,就是一张张钞票无声烧掉。
“刚缝完针就想下床?”孔天成被拉回神,略带诧异地望向他。
可话刚出口,他就懂了。
陈强东那张脸沟壑纵横,不单是年纪刻下的印子,更是长年暴晒雨淋、风吹砂磨留下的烙痕。
日子过得紧巴,才把人压成这样。
他在城里本就活得捉襟见肘,这一病,更是把全家拖进了泥潭。
陈强东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说出口。
孔天成一眼看穿,轻轻颔首:“你安心养着,别的事,别操心。”
话音未落,嘴角已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转而抛出另一个关键:“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再核对一下。”
陈强东被对方出手的大方劲儿震得一愣,呆呆点头:“嗯……句句属实。”
“好。当时你确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孔天成目光清亮,直直落定。
陈强东闭眼回忆半晌,用力点头:“对,没人碰我。”
那会儿四下空荡,连鸟影都不见一只。
“行,清楚了。”孔天成点点头,起身便走。
裴特助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快步跟上:“孔总,接下来去哪儿?”
孔天成步子利落,眼神已有了方向——他刚从陈强东嘴里,摸到了症结所在。
“找约翰。”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车旁。
裴特助麻利拉开后座车门,应声点头:“明白。”
他虽不清楚为何突然盯上约翰,但心里清楚:约翰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孔天成坐进车里,身子微靠向椅背,车子平稳驶向约翰所在的位置。
约翰没在家,正混在城西一间私人会所里嗨得忘形。
衣领松垮,领带歪斜,整个人随着震耳的节拍左右摇晃,一副纸醉金迷的派头。
孔天成没下车,只让裴特助进去把他请出来。
这种场合,他向来避之不及——一旦露面,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脱身比登天还难。
他坐在车里,缓缓摇下车窗,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街边梧桐与霓虹。
有裴特助出面,省事得多。
裴特助推门而入,一眼就在喧闹中锁定了约翰。
那人正仰头灌酒,手臂甩得像抽风,整张脸都泛着红光。
裴特助皱着眉,默不作声站在原地等了半分钟。
直到约翰身边的朋友察觉异样,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约翰这才懒洋洋扭过头,看清来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
他朝周围人随意颔首,脚步轻快地踱过来,酒杯在指尖晃着,姿态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真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他今天兴致极佳,嘴角上扬,连眼尾都泛着轻松的弧度,还下意识朝他身后扫了一眼。
“对了,你老板呢?今儿怎么没露面?”
裴特助心里顿时明白孔天成为何皱着眉不肯进门——换成自己,若非迫不得已,也绝不愿踏进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喉结微动,刚想开口,约翰已笑着接了话,语速轻快,压根没等他回应。
“派对挺热闹吧?我可是特意邀了你老板,结果人没来,倒把你派来了?”
话音未落,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唇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裴特助被那浓烈的酒气冲得鼻尖发紧,胃里隐隐泛起不适,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
“约翰先生,我家老板在门外等您,有几句要紧话,想单独跟您聊聊,您看方便吗?”
他脸上那点笑已是强撑出来的,约翰身上的酒味混着廉价香水,活像刚从酒窖里爬出来的醉汉,叫人头皮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心里暗叹:孔天成喝酒怎么从来闻不出这股腌臜劲儿?
约翰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眼神一沉,目光如钩,直直钉在他脸上。
“在外头?”
他抬眼一瞥,门口果然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车。孔天成迎上他的视线,甚至抬手,礼貌而疏离地挥了挥。
约翰喉结上下一滑,声音略哑:“方便。”
上次栽在孔天成手里,他早憋着一股劲儿想找补回来。
他随手把酒杯搁在吧台边,起身便随裴特助往外走。
钻进车里,那股酒气更浓了,几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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