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般的血红。
唯一的巨树伫立着,枝干枯死,向四面八方延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撑住皲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满地。
黑色的巨龙从尸骸中爬起,双翼挂满骷髅。它张开遮天蔽日的翼膜,仰天喷吐出黑色的火焰。
秦奕静静看着那幅画。
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又很快淡去。
“这是……龙?”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抖。
“是的,龙。更准确地说,龙皇尼德霍格。”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
“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咬断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那一天,世界毁灭。”
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
“如果你懂拉丁文,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族基因学》……”
“这是我们几千年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等不同学科。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都是——”
古德里安直视路明非的双眼。
“屠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在路明非脑海中炸开。
列车剧烈摇晃,灯光跳闪着熄灭,随后黑暗降临。
“发森甚么事了?车撞山了?”
路明非慌乱地摸遍全身,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路明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黑暗中,有人轻声说。
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沙发还是那截沙发,可是其他人都不见了。
芬格尔、古德里安、秦奕……秦奕?!
没错,秦奕还静静坐在他身边。
只是手里的咖啡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杯红酒,酒液赤红如火焰,又像奔腾的鲜血。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
“不要打扰他。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太美妙。”
男孩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独自望着窗外喝酒的秦奕身上。
“你你你……你是从哪上来的?”路明非舌头打结。
“看看窗外吧。”男孩没有回答,“欢迎来到……龙的国度。”
路明非顺着他目光看向车窗外,瞳孔骤然放大。
窗外不再是漆黑的夜晚。
火车正高速奔行在浩瀚的冰原上。
素白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峦,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
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的,沿着车窗往下流淌。
就在那座冰峰顶上,图画上那只巨龙静静地趴着。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
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
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黑之王尼德霍格。”男孩轻声说,“数千年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
“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欢呼那一天为‘新时代’。”
路明非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秦奕,却发现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是历史未曾记载的最古老的皇帝。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
男孩声音平静,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秦奕。
“多好啊……不是吗?如果没有那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路明非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里面透着悲伤。
“你……和那条龙很熟吗?”
“很熟。”
男孩淡淡开口。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他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想杀死他。”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秦奕身上。
秦奕已经转过身来,脸色平静,正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但我也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男孩顿了顿。
“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血色的雨还在下,沿着玻璃往下淌。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去看秦奕。
秦奕没有看男孩,也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像是在看一场很久以前的雨。
……
卡塞尔学院的景致一如传说中那般,带着时光凝滞的古典美。
哥特式与罗曼式交融的城堡建筑群矗立在蓝天之下,尖顶与拱窗投下深邃的阴影。
道路两旁,墨绿色的草坪被修剪得如同天鹅绒地毯,其间蜿蜒着色泽如红宝石般的绯红色鹅卵石小径。
秦奕与路明非办妥了入学手续。
得益于路鸣泽事先的“脱敏训练”,路明非并没有被那份足以颠覆普通人世界观的新生入学辅导彻底击垮。
尽管在亲眼目睹玻璃罐中那头突然睁开金黄竖瞳的幼龙标本时,他的脸色依旧不可避免地“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也有些转筋。
“我觉得……”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上了一条不得了的贼船?”
秦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是无可避免的,那些人不会放过路明非这把好用的刀。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表现得出众一些,为路明非分摊部分火力。
秦奕被分配到富山雅史教员名下作为指导学生。
选课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勾选了富山教授新开设的“水课”:《龙族心理学导论》。
学习龙族心理?
回想起某个时常在中二病少年和病娇弟弟之间切换的小魔鬼,秦奕觉得这门课或许意外地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至少能帮他理解一些精神分裂……哦不,是“多位一体”的复杂案例。
就在他思绪翻腾间……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
“什……什么情况?!”路明非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龙族……龙族打过来了?!我就说这地方不安全!”
刚刚结束的“辅导”显然让他有些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条伪装起来的龙。
“糟糕!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富山雅史教员脸色骤变,急促地四下张望,“快!找坚固的隐蔽物!该死,他们就要开始了!”
同样在场的古德里安教授神色空前严肃,一把拉住还有些懵的路明非:“别愣着!这里不安全!立刻跟我回办公室!”
两位教授如临大敌的反应,远比警报声更让人心惊。
秦奕眼神一凝,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佩戴醒目红色袖标的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从教学楼侧翼鱼贯而出。
他们纪律严明,迅速分成数个小组,开始高效地“清理”广场上的“无关人员”。
几名体格魁梧的校工部壮汉怒吼着从工具间冲了出来,试图阻止这场看似失控的骚乱。
砰!砰!砰!
回应他们的是精准的点射。
特制的红色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工装,这些足以媲美特种兵体魄的壮汉们哼都没哼一声便纷纷扑倒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该死!学生会的!你们在干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气得胡子发抖,大步上前,“怎么可以对无关人员动手?!想被扣光学分吗?!”
回应他的是一枚毫不留情的“子弹”。
噗。
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命中胸口,炸开一团鲜艳夺目的红色血雾。
古德里安教授身体猛地一震,苍老的脸上写满惊愕与痛苦,踉跄着向后倒退。
“教授——!”
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脸白得像纸。
古德里安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向前扑倒。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竟然还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抓住路明非的裤脚,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地叮嘱:
“你……你的《炼金化学》三级选课单……记得……记得要填好……推荐信我放……”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我跟你们拼了!”
富山雅史教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悍不畏死地冲向那支作战小队。
但他终究寡不敌众。仅仅开了两枪,便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血”染衣襟,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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