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就是一台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军费从何而来？卧尼马王国和阿尔卡纳王国，此刻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在卧尼马王国的皇宫里，新皇马尔科姆正在书房与财务大臣密谋。
马尔科姆揉了揉眉心，说道：
“我打算向那些高利贷商人借款来筹集军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增加税收，恐怕会引起民众的不满，影响士气。以我国目前的国力，借点钱应该不成问题吧？”
“陛下，万万不可！”财务大臣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确实，以卧尼马目前的国力，借钱是借得到的。但借来的钱，迟早是要还的！如果仅仅因为军费不足就去举债，那就是在透支卧尼马子孙后代的财富！就算我们靠借钱打赢了这场仗，把沉重的债务留给后代，这能叫真正的胜利吗？”
马尔科姆沉吟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不如我们新铸一批金银币发行？”
“陛下，国库里的金银储备早就见底了！剩余的金银早就为了备战而消耗殆尽。没有金银，我们拿什么铸币？”
“局势竟如此严峻？”
“是的，陛下，非常严峻。但我们必须让全体国民清楚地认识到这份严峻。绝不能娇纵国民！国库空虚，正确的做法就是提高税率，增加税收。想要扩充军备、建立帝国，国民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增税必然会导致我的支持率暴跌啊。”马尔科姆有些犹豫。
财务大臣义正辞严地劝谏：
“陛下！绝不能对国民心慈手软！国家的一切财政支出，都必须来源于国民缴纳的税款。没钱就加税，天经地义！让国民深刻明白这一点，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该有的姿态！”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交给你去办。对了，有阿尔卡纳那边的情报吗？他们是怎么筹集军费的？”
“据暗探回报，阿尔卡纳政府正在疯狂地扩大债务规模，大肆借款。”
马尔科姆听完，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愚不可及！阿尔卡纳这是在自寻死路！借的钱迟早要还，等他们还不上钱的那天，就是他们国家破产、彻底完蛋的时候！”
——————————
另一边，在阿尔卡纳王国。
我将财务大臣亨利召入书房，向他下达了筹集军费的指令：
“为了应对卧尼马国即将发动的战争，我们必须立刻囤积粮食和武器装备。去跟国立银行交涉，提高政府的借款额度。”
亨利一脸愁容地进言：
“陛下三思啊！如果政府继续无节制地向国立银行借款，债务雪球越滚越大，一旦还不上，国家财政就会彻底破产的！微臣恳请陛下，还是考虑增税吧！”
我叹了口气：
“亨利，我理解你的担忧，但你的根本逻辑就错了。我之所以顶着巨大的阻力建立‘国立银行’这个系统，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死局。王国政府向国立银行借的钱，根本不需要还。”
亨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借钱不还？陛下，这太荒唐了！”
“不荒唐。正因为是‘国立银行’，所以才不用还。我之前应该跟你解释过这个原理。如果我们是向民间高利贷商人借钱，那当然得还。不还钱商人就破产了，社会就会动荡。但国立银行不同，它通过信用凭空发行了新货币，然后贷给政府。国立银行是阿尔卡纳的，王国政府也是阿尔卡纳的。这就好比我左手印了钱，借给我的右手。肉烂在锅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实质性的债务关系。“
“在宏观国家层面上，政府向国立银行借钱，本质上就等于‘国家在印钱’。”
亨利依然无法接受：“可是陛下，如果政府不还钱，国立银行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银行难道不会亏本吗？”
“它亏什么？它只是把印出来的纸币借给了政府。真要算亏本，顶多也就是亏了点印刷费和纸张费。但这属于‘货币发行成本’，不管你造什么钱都需要成本，铸造金币还要火炉和模具费呢。”
亨利深吸了一口气：“照陛下这么说，只要向国立银行借钱不用还，那您岂不是可以无限印钞，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当然不是。”我严肃地反驳道，“国立银行印钱借给政府，政府再把这些钱花出去购买军需。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市面上的货币总量增加了。“
“如果市面上流通的钱太多了，物价就会普遍上涨。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通货膨胀’”
亨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反击：
“没错！就是因为钱印多了，货币的价值就被稀释、贬值了！钱不值钱了，物价自然就涨了！”
“错。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钱贬值了，而是因为买东西的人变多了。政府把印出来的新钱花出去，这些钱最终会流入阿尔卡纳百姓的口袋里。老百姓手里有钱了，自然就会去买更多的东西。当大家都抢着买东西，而市场上的商品数量跟不上时，东西就不够卖了。商人为了赚取更高的利润，自然会抬高物价。所以，物价上涨是因为供不应求，而不是因为货币本身的价值缩水。“
“这就意味着，哪怕我们印再多的钱，只要老百姓不疯狂抢购商品，通货膨胀就不会发生。通胀的扳机，在于‘商品过度热销’。所以，如果我们无节制地向银行‘借钱’印钞，导致市面上的钱多得泛滥，引发了疯狂的抢购潮，恶性通胀就会爆发。“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们不需要盯着债务数字，而是必须死死盯着市场的物价波动。只要物价平稳，我们就可以继续‘借钱’；一旦物价飙升，我们就立刻收紧印钞机。”
亨利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可是陛下……这打破了规矩啊！自古以来，国家财政就是‘量入为出’，靠税收来维持运转。没钱就收税，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国家不能靠借钱度日，这是铁律啊！”
我冷笑一声：
“这也是错的。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这种规矩。古代政府没钱了，不光靠收税，也会自己开采金矿铸造金币来充实国库。如果阿尔卡纳有金矿，我也会造金币。但我没有，所以我才印纸币。发行货币作为国家财源，这恰恰是最古老的规矩。“
“更何况，所谓规矩，是应该随着时代和客观情况的变化而不断调整的。如果死抱着陈规陋习不放，迟早会被时代淘汰。只有能够根据局势灵活变通的国家，才能笑到最后。一味地死守规矩，没人能保证你国家不会亡。“
“顺便告诉你，在我梦见的那个异世界里，有一种说法叫‘通货膨胀税’——当政府通过印钞引发了物价上涨，老百姓手里的钱购买力下降，这就相当于政府在变相地向全体国民征税。从这个角度来看，印钞本身就是一种更隐蔽的税收。”
亨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固执地坚持己见：
“不，陛下！税金必须真刀真枪地从国民手里收上来！绝不能对国民心慈手软！收税，是让国民向国家宣誓效忠的证明！必须通过纳税的痛苦，让国民时刻铭记是谁在统治他们！”
听到这种封建官僚的暴论，我叹了口气：
“亨利，收税不是用来彰显统治权力的刑具。而且，单纯的增税，只会带来灾难。增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逼着老百姓‘偷税漏税’。税率低的时候，大家也就咬牙交了。但你一旦把税率定得高到让人活不下去，老百姓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钻空子逃税。最终会导致整个社会的纳税道德全面崩塌。“
“有钱人为了避税，会花钱贿赂税务官，到时候腐败就开始了。更严重的是，沉重的税务会逼得那些富商巨贾带着资产逃亡国外。这些人往往是国家工商业的支柱，他们一跑，阿尔卡纳的经济就全完了。“
“退一万步说，重税会摧毁国民的奋斗动力。如果老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一大半都要被政府拿走，谁还愿意拼命干活？失去活力的社会，产业怎么可能发展？“
“但如果是温和的通胀，虽然物价涨了，但老百姓赚到的钱依然真真切切地装在自己口袋里，他们就会有动力去赚更多的钱，整个社会就会充满干劲。阿尔卡纳是一个独立主权国家——我们拥有按需发行货币的绝对特权。放着这个特权不用，而去向老百姓挥舞税收的大棒，那是极其愚蠢的。”
亨利沉默了许久，虽然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抗拒，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既然如此……阿尔卡纳的国王是您，无论微臣怎么想，微臣都会执行陛下的命令。微臣只祈祷，这个国家不要在陛下的豪赌中破产。”
“去办吧，放心，我心里有数。”
——————————
看着亨利气呼呼地摔门而出，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常识，确实比登天还难。
从古至今，国家筹集资金的手段无非两种：收税和发行货币。两条腿走路才是常态。
但在现代银行制度诞生之前，“发行货币”受到极大限制，因为古代的钱必须用真金白银来铸造。
为了打破这种贵金属的物理限制，我才在这个世界硬搞出了“银行”。
利用银行的“信用创造”，我们就能彻底摆脱金银储量的束缚，随心所欲地印钱。
在异世界的历史上，近代银行制度的出现，让经济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摆脱了金银的束缚后，银行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从而完美地支撑了全球贸易的扩张和工业革命的爆发。
这么好用的外挂，我怎么可能不用？
当然，疯狂印钞的副作用就是通货膨胀。一旦通胀失控演变成恶性通胀，社会就会崩溃。
印钱导致市场需求暴增，如果商品的生产速度跟不上，就会出大问题。
反过来说，只要国家商品的生产速度能跟上印钱的速度，印再多的钱也是绝对安全的！
也就是说，国家财富的本质，根本不是保险柜里的一堆花花绿绿的纸，而是“国家的综合生产力”！
钱，只不过是驱动这台庞大经济机器运转的润滑油。如果机器不转，这堆纸擦屁股都嫌硬。
想要发展经济，核心就在于如何提升国家的生产力。
而生产力是由人创造的，人越努力，生产力就越高。
所以，“如何让老百姓心甘情愿地拼命干活”才是关键。。。
——靠鞭子强迫劳动？那只会制造痛苦和仇恨，而且注定无法长久。
如果那样做，我们和奴役人类的扎比帝国有什么区别？
正确的做法，是像在马的鼻子前面挂一根胡萝卜一样，去引导他们。
这根“胡萝卜”，就是钱。
——人对金钱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为了赚钱，人们会拼命工作。
当所有人都为了赚钱而疯狂卷起来的时候，就会生产出海量的商品和服务，促使技术进步，工厂拔地而起，国家的整体生产力就会呈几何级数暴涨！
只要使用得当，钱就是激发经济增长的终极春药。这才是“货币作为经济驱动工具”的真正意义。
新印出来的纸币，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
但当无数人为了这纸片挥洒汗水、创造出堆积如山的商品时，这些商品，就成了这纸币价值最坚实的后盾。
——————————
现在唯一的隐患就是通胀。
中世纪的生产力极其低下，没有蒸汽机也没有流水线，全靠人海战术。
在这种生产力瓶颈下，印钱极易引发恶性通胀。
但现在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如果不印钱扩充军备，我们拿什么去跟卧尼马帝国打？
我想起了美国南北战争时期。
——为了筹集打赢内战的军费，林肯不顾一切地疯狂印制“绿背纸币”。他赢得了战争，解放了黑奴，但也确实在战后引发了严重的通胀。
可如果当时林肯因为害怕通胀而放弃印钞，导致筹不到军费输掉战争呢？那美利坚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
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那疯狂转动的印钞机，轰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中世纪供给能力低下极易引发通胀，但阿尔卡纳目前的情况有所不同。
之前我们收编了贫民窟数千名无业游民投入到生产建设中，极大地扩充了劳动力底盘。
阿尔卡纳河的复兴和农业技术的改良，也让农业生产力暴增，解放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
现在的阿尔卡纳，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迫切需要海量的“资金血液”来支撑其庞大躯体的生长。
所以，印钞机，必须全速运转！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