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三个人并排走在美食街的青石板路上。
陈秋林走在中间，叶辞雪和叶辞雨一左一右跟着。
虽然都戴了口罩，帽子也压得低低的，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高挑的身段，走路的姿态，还有口罩上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路过的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回头率不低。
不过还好，这条街上大多是一家老小出来散步吃饭的，或者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年轻人不多，看起来也不像追星族的样子。
那些目光里更多是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陈秋林牵着她们，慢悠悠地逛。
这条街比他想象中热闹，也长。
两边店铺的招牌在夜色里发亮，红的“川味火锅”，绿的“云南米线”，黄的“东北烧烤”，还有各色奶茶店、小吃摊，空气里飘着花椒的麻、辣椒的香、油脂的焦，混杂在一起，是那种让人肚子立刻咕咕叫的热闹气味。
选择太多了。
陈秋林看着琳琅满目的招牌，脚步慢了下来。
拌饭？米线？中餐？火锅？还是麻辣烫？每样看起来都很好吃。
陈秋林一到做选择的时候脑子会像突然卡住一样，一片空白，俗称“选择困难症”。
站在街中央，看着左右延伸出去的各色灯火，他一时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哥哥，想好吃什么了吗？”叶辞雨晃了晃他的手。
陈秋林老实摇头：“看花眼了。你们定吧，我跟着吃就行。”
叶辞雪和叶辞雨对视一眼，小声商量了几句。
叶辞雨指着斜前方一家亮着暖黄灯光、装修看起来挺雅致的店面：“那家西餐厅怎么样？我看外面菜单的照片，牛排和意面看起来都不错。”
叶辞雪点点头：“可以。哥哥呢？”
“行啊。”陈秋林松了口气，有人做决定真好。
餐厅里人不多，环境安静。
他们选了靠窗的卡座，陈秋林自然地坐在了姐妹俩对面。
服务生递上菜单，厚厚的一本，印制精美。
叶辞雪和叶辞雨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翻看，小声讨论着要什么前菜、什么主菜、配什么汤。
陈秋林没仔细听，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两张专注的侧脸上，思绪却飘远了。
过半个月带她们回去。可眼前这两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呢。这事，至少得跟她们通个气吧？
但更大的问题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带回去之后，怎么跟爸妈、还有奶奶解释？
光带回去一个女朋友，估计就能让老妈乐得找不着北，让奶奶高兴得多吃半碗饭。
可要是带回去两个……
祖坟怕不是要冒青烟，是得连夜托梦问问祖上有没有过这种先例吧？
要把她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吗？
奶奶年纪大了，心脏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种冲击——小时候在泥流镇捡回来的、差点被卖掉的那对可怜小姐妹，不但长大了，还成了大明星，现在都成了她孙子的……女朋友。
这信息量，对一位快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于澎湃了？
“哥哥。”叶辞雨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出来。
“哥哥，”叶辞雪也看着他，把菜单轻轻推过来，“该你点了。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和姐姐请你。”
陈秋林接过菜单，翻到主菜那页。
还好，虽然装修不错，但毕竟是开在美食街的店，价格还算亲民，没有贵得离谱。
他扫了几眼，点了一份招牌的菲力牛排，七分熟，又要了一份肉酱意面。
“就这些？”叶辞雨问，“不再点个沙拉或者汤吗？”
“够了，多了吃不完。”陈秋林把菜单合上，递还给候在一旁的服务生。
菜很快上齐了。
陈秋林拿起刀叉。
金属的餐具握在手里有点凉，也有点沉。
他不是没吃过西餐，但次数屈指可数，通常都是跟杨云海或者李倩倩聚会随便吃吃，没那么讲究。
左手叉，右手刀，他回忆着以前看过的视频或者别人吃饭的样子，试着切牛排。
刀刃碰到焦脆的外皮，用力切下去，里面的肉质很嫩。但动作还是有点笨拙，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边缘也不够整齐。
叶辞雪看着他有点费劲的样子，放下自己的刀叉，起身走了过来。
“我帮你吧。”她轻声说，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叶辞雨一看姐姐过去了，几乎立刻也站起来，挤到了陈秋林的另一边。
小小的卡座，一下子坐了三个人，顿时变得有些拥挤。陈秋林被夹在中间。
叶辞雪握住他拿刀的右手，叶辞雨则扶住他左手的叉子。
陈秋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们教得很认真，可这姿势……也太别扭了。
他只是不常吃，不熟练，又不是完全不会啊！这阵仗，简直像在教一个第一次拿餐具的小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他们点的饮料走过来。
看到卡座里的情景，服务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睛眨了眨。
陈秋林也看到了服务生，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对上了大约两秒钟。
下一秒，服务员飞快地把面包篮放在桌子空着的一角，几乎是脱口而出：“请、请慢用！”
然后迅速转身，快步走开，背影甚至有点仓促。
陈秋林：“……”
又是一次社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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