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孩。
李倩倩很少在他面前失态，或者说，她很少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这样彻底崩溃的模样。
印象里的她，总是努力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紧张和小倔强，像一株努力向着阳光生长的、有些羞涩的植物。
此刻，这株植物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蔫了，枝叶低垂，沾满水汽。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愧疚、心疼、无奈，还有一丝遗憾。
沉默了几秒，陈秋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哭泣的李倩倩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带着一种朋友式的、安慰的意味。
李倩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哭声都顿住了，只剩下肩膀细微的颤抖和喉咙里无法抑制的哽咽。
“抱歉，”陈秋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些低沉，带着真诚的歉意，“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李倩倩靠在他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刚刚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其实还挺开心的。”
他承认道，“因为……我在以前，大概高中那会儿吧，也有过偷偷喜欢你的想法。”
怀里的人似乎又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的你，变化真的很大。”
陈秋林回忆着，“从初二那个不敢抬头说话的小女孩，到后来剪了头发，换了眼镜，敢在大家面前发言，再到高中时成绩突飞猛进，甚至当上了班长，处理事情也越来越有条理……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得更好，更自信，更耀眼。我真的……很佩服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回忆往事时的感慨：“短短几年时间，你从一个成绩并不突出的学生，靠着自己的努力，不仅和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得比我还要好。我当时就觉得，李倩倩真的好厉害。”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自嘲：“可能就是因为你变得太优秀了，优秀得让我觉得……像你这么好的人，大概也看不上我这样的吧？所以……那种小小的、偷偷的想法，我自己就默默打消掉了。觉得能一直做好朋友，就挺好了。”
他松开怀抱，双手扶住李倩倩的肩膀，让她稍稍退开一点，能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神很认真，也很复杂。
“其实，刚刚听你说那些的时候，我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陈秋林看着李倩倩红肿的眼睛，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我甚至……想过一个很糟糕、很自私的办法。”
他苦笑了一下：“我想，反正我都已经脚踏两条船了，关系已经够乱了，再多加一个你……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然后我再去跟小雨和小雪恳求一下，以她们的性格，大概率……最后也会心软，会同意。”
李倩倩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陈秋林的声音斩钉截铁起来，带着一种清醒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决断，“我了解她们。即使她们最后‘同意’，那也只会是迫不得已的同意。”
“因为在她们的世界里，尤其是在过去那八年失散的时光里，‘陈秋林’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全世界的代名词。”
“她们可以为了不失去这个世界，而勉强自己去接受和别人共享。但那对她们不公平，对你也一样。”
他试图解释那对双胞胎之间那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羁绊：“对小雨和小雪来说，彼此不只是双胞胎姐妹，她们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个体的两部分。”
“她们共同经历过最黑暗的童年，相依为命，彼此是对方生命中绝对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所以，她们才会做出那种……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选择，愿意共同拥有一份感情。”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又带着对眼前人的怜惜：“我知道，你在等我。你等了很久，付出了很多努力，规划了很多未来。这些，我都明白，也很感动。但是……”
“她们何尝不是在等呢？等了整整八年，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个可能再也找不到的影子。如果论等待的时间，她们不比你短；论等待的煎熬和不确定，可能……更甚。”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于命运的阴差阳错：“这或许，真的就是……命运吧。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们相遇、相知的顺序和时机，被安排成了这样。”
陈秋林直视着李倩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抱歉，李倩倩。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努力，谢谢你把我放在心里那么重要的位置。”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也……很珍惜。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现在，小雨和小雪也需要我，她们把全部的感情和信任都交给了我。”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接受，答应和她们在一起，那么……我就不能辜负她们的心意。这对你或许不公平，但这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
李倩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如果”的问题，一个明知没有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寻求一丝慰藉的问题：
“那……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告诉你这个别墅在招人，没有带你来到这里……你没有和她们重逢、相认……在我高中毕业那天，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
陈秋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
这个回答，像是一颗包裹着蜜糖的玻璃渣，瞬间击碎了李倩倩心里最后一点强撑的防线，却又给了她那份漫长的、无望的喜欢，一个苦涩却真实的交代。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这一次的哭泣，不再只是不甘和委屈，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彻心扉的释然。
是啊，只是差了一点。只是命运，轻轻转了个弯。
而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在另一个岔路口，被更早的月光，温柔地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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