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追到操场入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以及——
在跑道上奔跑的那个银色身影。
叶辞雨正在跑圈。
不是慢跑，也不是散步，而是真的在跑。
一圈。
又一圈。
陈秋林站在入口处，有点懵。
他原本以为叶辞雨会直接跑回家，或者跑去什么地方躲起来——毕竟她刚才在天台上的反应那么奇怪，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追到她家楼下、或者至少追出校门的准备。
结果……她在跑圈？
这是什么操作？
陈秋林抓了抓头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生的脑回路。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喊她，而是走到跑道旁边的看台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跑道上，叶辞雨的大脑里一片混乱。
她拼命地跑，用尽全力地跑，仿佛这样就能把脑海里那些让她羞愧到想死的画面甩掉。
可是没用。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反复播放——
图书馆里，她指着他，尖声大喊:"有变态啊！！！"
走廊上，她被他绊倒，裙底被看光，她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教务处里，她站在姐姐身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大声说:"找这种人当男朋友？除非我是狗！"
还有刚才，天台上，她翻他的书包，义正辞严地说"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此刻都变成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扎在她自己心上。
"哇啊……"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啊……
对着哥哥。
她骂他变态。
说他找不到女朋友。
说他是该被"替天行道"的坏人。
"那个时候的我……怎么不去死啊！"
跑道的红色塑胶地面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夕阳的光太刺眼了，刺得眼睛生疼。
怎么办？
哥哥他……肯定很生气吧？
被那样误会，被那样骂，被当成变态……
他一定讨厌死她了。
"不要啊！"
"我不要被哥哥讨厌！"
"绝对不要！"
又跑了一圈。
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在跑到观众席附近时，叶辞雨再也跑不动了。
她踉跄了几步，在跑道边的草坪上停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停了下来，然后蹲下身。
"你……怎么了？"
陈秋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怒气，没有质问，只是很平静的、带着疑惑和一点点关心的语气。
"没事吧？"
叶辞雨低着头，看着草坪上自己的影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是陈秋林的影子，两个影子在草坪上挨得很近。
她没有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刚才的奔跑。
过了很久，叶辞雨才慢慢抬起头。
叶辞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而是——
她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她就这么站在还蹲着的陈秋林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秋林仰起脸，疑惑地看着她:"嗯？"
下一秒。
她伸出手，捏住自己百褶裙的裙摆两侧，然后轻轻向上掀了起来。
裙摆被掀到了大腿以上的位置。
陈秋林的大脑宕机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视线里，是那双裹着黑色小腿袜的、笔直纤细的腿。再往上，是大腿根部白皙的肌肤，以及——
黑色的内裤。
但不是上次那种带有蕾丝花边的款式。
这次的内裤款式要"正常"得多——如果"正常"这个词能用在这种情境下的话。
纯黑色的面料，两侧用细细的黑色带子系成的蝴蝶结。
设计简约，有点可爱，但穿在她身上，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距离太近了。
"欸……？"陈秋林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叶辞雨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秋林，声音很小却又异常清晰:
"今、今天没穿蕾丝的……"
"稍微……正常一点。"
"好、好看吗？"
陈秋林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
他愣愣地看着她，嘴巴张开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不确定的回答:
"好、好看……吧？"
叶辞雨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是否得体。
听到他这么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羞愤，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终于放下了裙摆。黑色的布料重新遮掩了那片白皙，裙摆垂落，恢复到膝盖上方的位置。
然后，她用一种陈秋林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果然，像你这样的变态……你这样……你这样的变态最喜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忽然上前一步，弯下腰，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还蹲在地上的陈秋林。
把他的整张脸，直接、结结实实地、埋进了自己胸前。
陈秋林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整张脸陷入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柔软之中。
触感温热，带着奔跑后的汗味和少女特有的、淡淡的甜香。
校服衬衫的布料很薄，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的弧度、温度和心跳。
"唔——！"
他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想挣扎，但叶辞雨抱得很紧，手臂环着他的后颈，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你、你干嘛呢，叶辞雨……"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前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滑稽。
叶辞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陈秋林:"……哈？"
"上次在走廊，你看到了……是意外。"
叶辞雨继续说，逻辑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语气却异常认真，"这次，是我自愿给你看的。所以……你就不是变态了。"
陈秋林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辞雨的后背。这个动作让叶辞雨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手臂。
陈秋林终于重见天日。他的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憋气，还是因为刚才的触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叶辞雨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的脸还红着，银灰色的眼睛不敢看他，目光游移。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递了过来。
"给、给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
陈秋林看着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和自己记忆中那个瘦小、胆怯、在垃圾桶旁捡食物的小女孩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地方惊人相似的少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是……小鱼吧？"
叶辞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光，还有他清晰的轮廓。
"欸？"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哥哥……你认出我了？"
陈秋林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其实在刚刚天台上的时候，就猜出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再结合之前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着叶辞雨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
"虽然觉得可能性很小，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太好了——！！！"
叶辞雨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整个人再次扑了上来，用力抱住陈秋林。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哥哥……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陈秋林的校服衬衫。
陈秋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
"嗯。"
陈秋林抱着怀里颤抖的少女，目光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
还好。
操场上现在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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