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叶辞雪和叶辞雨不在。他走出门，沿着走廊往叶辞雪的房间走去。
门半开着。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房间里，叶辞雪和叶辞雨并排坐在书桌前，每人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个人都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叶辞雪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麻烦的事。叶辞雨倒是轻松一点，一边打字一边轻轻晃着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陈秋林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忍心开口。
这两个月，她们俩一直在忙公司的事。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在忙什么，但偶尔能从她们的对话里听到一些——什么合同，什么代言，什么行程安排。她们把外面的事情都揽过去了，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这栋别墅里，什么都不用操心。
现在他要出去了。
虽然只是一趟，虽然很快就会回来，但他知道，对她们来说，这不算一件小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
叶辞雨最先抬起头。
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陈秋林，手指停了，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了，哥哥？”
陈秋林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打了个转。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叶辞雨的表情就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一下子收紧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哥哥，你要去干嘛？我陪你！”
她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她的手已经离开了键盘，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要冲过来的样子。
陈秋林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伸了过来。
叶辞雪拉住了叶辞雨的手腕。
那只手的动作很轻，但很稳。
“小雨。”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叶辞雨转过头看姐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叶辞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叶辞雪松开妹妹的手腕，转过头看向陈秋林。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陈秋林能看出她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不太容易察觉的东西。
“一定要去吗？”她问。
陈秋林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拜托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辞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吧。”
她顿了顿。
“仅此一次。”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下一道命令，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柔软的东西。
“不能太晚了。”
陈秋林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叶辞雨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和不甘心。
“姐姐——”
“没关系的小雨。”叶辞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今天对哥哥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他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才会出门的。让他去吧。”
陈秋林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两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走出走廊，下了楼梯，推开别墅的大门。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和别墅里的不太一样。别墅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道，干净的，温和的，像被过滤过一样。外面的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风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汽车尾气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那么纯净，但很真实。
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这种空气了。
陈秋林迈出脚步，走进了阳光里。
.........
李倩倩站在陈秋林的出租屋门外。
走廊很安静，隔壁那户人家的门关着，门口堆着几袋垃圾，还没扔。墙上的白漆有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了一下，没拧动。
她又拧了一下，这次用了一点力。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道光，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细的亮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李倩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又没回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走进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细细的，密密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虫。
李倩倩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已经两个月了。
自从陈秋林跟叶辞雪、叶辞雨的事情上了热搜之后，她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了。
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发出去的那些话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是，都住上大别墅了。，哪还看得上这小破房。
从那以后，她时不时就会来一趟。
不是每天都来，隔三差五的。来的时候带块抹布，带瓶清洁剂，把房间里的灰擦一擦，把书桌上的书摆整齐，把床单换一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觉得，他还会回来吧。
可能吧。
李倩倩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几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放进旁边的纸箱里。
然后她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也放进去。
她一边叠一边自言自语。
“既然你不回来，这些东西房东也要给你扔了，那还不如直接便宜给我吧，省得浪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嘴角的笑有点勉强。
今天高考结束了。
她也要搬走了。
这一阶段的学业已经结束了，马上要上大学了。她在C市待不了几天了，等收拾完这些东西，她就要回老家，然后去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可惜啊。
直到最后一天，她都没能见到陈秋林。
李倩倩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纸箱里，直起腰，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两年前，她第一次拿到这把钥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和陈秋林刚上高中，租在同一栋公寓里，楼上楼下。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陈秋林知道她没带伞，放学后特意绕了一大段路，跑到她教室门口给她送伞。
结果他自己被路上的车溅了一身水，回来就发了高烧。
“真是的。”她那时候一边拧湿毛巾一边骂他，“都说了不用来给我送伞，非要来，害自己被公路上的车溅了一身水，感冒了。”
陈秋林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但嘴还是硬的。
“我给你送伞我还有错了？”
李倩倩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但是人家会很担心你啦。”她的声音软下来，“发那么高的烧，我还哪有心思上课啊？”
陈秋林看着她，那双烧得有点发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暗恋本少爷啊？”
李倩倩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臭美了你。发高烧了都不知道老实一下，以后谁嫁你谁倒霉。”
陈秋林笑了，笑得有气无力的。
“呜呜~”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已老实求放过。”
李倩倩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绷着的脸松下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站起身，指了指床头柜，“粥给你熬好放桌子上了，别等会儿凉了自己再吃。我要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陈秋林的声音。
“鞋架上第二排最右边那只鞋里面有我的备用钥匙，你拿去吧。”
李倩倩愣了一下，转过身。
“欸？可以吗？”
陈秋林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
“可以啊，”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别给我弄丢了就行。记得下课回来之后帮我买根雪糕。”
李倩倩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发烧了还想吃凉的，想得美。”她说，声音放得很轻，“等我回来给你熬姜汤。”
她走出门的时候，还是蹲下来，从那只鞋里摸出了那把钥匙。
银色的，小小的，握在手心里有点凉。
她在那把钥匙上系了一根红绳，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摸一摸那根红绳，像是摸一个平安符。
……
李倩倩蹲在地上，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站起来，最后环顾了一遍这个房间。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已经枯了，叶子黄了一大半。她伸手摸了摸那干枯的叶片，把它从花盆里拔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还想和他告个别再离开的。”她轻轻说。
没有人回答她。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准备拎起行李箱。
然后她听到了指节叩在门框上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熟悉的节奏。
“干嘛呢？想偷东西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
李倩倩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需要我给你帮忙吗？小倩倩。”
李倩倩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那个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是的。”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像是在忍什么，“陈秋林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陈秋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眼睛红了一圈，看着她的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收起笑容，声音放轻了。
“要我请你吃饭吗？小、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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