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知道，这恐怕已经是目前能从沙瑞金这里得到的最明确的承诺了。沙瑞金不可能为了侯亮平，去和高育良、林少华彻底撕破脸，更不可能去硬逼陈岩石。他能答应再沟通，已经表明了态度。
“我明白，沙书记。”钟小艾站起身，脸上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但笑容里多了一丝郑重，“有您这句话，我和亮平就放心了。无论如何，都感谢您在关键时刻还愿意为亮平说话，为他争取机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记住您这份情谊。我也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我父亲。”
她也站起身，做出了最后的表态——无论结果如何，钟家会记住沙瑞金的努力（这个人情欠下了），并且会将沙瑞金的“难处”告知钟正国。
沙瑞金也站起身，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伸出手：“小艾同志客气了。亮平是个人才，培养好、使用好他，也是我的责任。你放心，该做的工作，我一定会做。也代我向你父亲问好，请他保重身体。”
“谢谢沙书记，我一定带到。”钟小艾伸手与沙瑞金轻轻一握，感觉对方的手干燥而有力。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你难得来汉东，多陪陪亮平。让他也放宽心，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沙瑞金将钟小艾送到办公室门口，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好的，沙书记，您留步。”钟小艾再次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在秘书小白的引领下，离开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充满权力气息的空间。钟小艾走在走廊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凝重。
沙瑞金的态度，在意料之中。看来，高育良和林少华联手带来的压力，比想象中更大。沙瑞金虽然愿意出面沟通，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做好了在常委会上投票决定的准备。
这意味着，侯亮平的前途，依然悬在半空。沙瑞金的沟通至关重要，但绝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她必须做更多的准备，动用更多的资源。
钟小艾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着。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她知道，这场围绕检察长位置的博弈，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微妙的阶段。沙瑞金的表态，只是拉开了正式较量的序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更加周密。
她走出省委大楼，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深吸了一口气。
路还长，棋局还在继续。而她，必须为她的丈夫，为他们的未来，下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喂，亮平。我刚从沙书记那里出来……嗯，见面谈了。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说吧。你现在在哪儿？好，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钟小艾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检察院宿舍的地址。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那个她此刻必须去面对、也必须去安抚和激励的男人身边。
而在省委大楼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继续批阅文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钟小艾……钟家……侯亮平……高育良……林少华……陈岩石……陈海……
一个个名字，像棋子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排列、组合。这是一盘复杂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答应钟小艾去沟通，既是出于对当初承诺的履行，对钟家影响力的顾忌，也是出于对自身权力的权衡。侯亮平是他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好刀。但前提是，这把刀要顺手，要听话，不能反过来伤到自己。
而高育良和林少华……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两个人，一个老谋深算，根基深厚。一个年富力强，背景不凡。他们联手支持陈海，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检察长的位置，恐怕更是在试探，在布局，在争夺未来汉东政法话语权，乃至更广泛的影响力。
与他们的沟通，不会轻松。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棋，他必须走。既要安抚钟家，稳住侯亮平，也要试探高、林的底线，更要设法安抚好陈岩石。
沙瑞金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小白，是我。帮我约一下育良同志，看他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和他聊聊。另外，安排一下，这个周末，我去陈老家里看看他，带上我上次从北京带回来的好茶。”
放下电话，沙瑞金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冷静。
博弈，已经开始。而他，作为汉东这盘大棋的执棋者之一，必须审时度势，落子无悔。
窗外，秋高气爽。但汉东政坛的天空，却因为一个检察长的人选，再次阴云密布，暗流涌动。谁将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笑到最后，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方，都已经摆好了阵势，亮出了筹码。
棋局，渐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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