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直报警安。
在镜城,能把杀人案做成“意外”的力量,碾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本地系统刚刚用一份无懈可击的DNA报告,给朱小华的“溺水”钉死了棺材。我无法信任那套系统里没有他们的眼睛。
仅凭这段视频,连尸体藏在哪里都不知道,想扳倒手眼通天的蒋家,难如登天!
连卫小伟都知道不敢把证据交给警安,我更不能去冒这天大的风险。
蒋家在镜城,在政商界、在黑白道,甚至在青云州,都是可怕的巨无霸,像一座庞然大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懦弱的卫小伟都敢于录视频,用生命留下后手,我能放弁、我能退局吗?
自尊、良知、正义、教师的道义与责任,化作一股浩然之气从心底不受控制地猛然涌起。
不是英雄之气,不是盲目冲动,而是一股悲壮之气,是一股以卵击石、拼死一搏的决绝之气!
如果说这是一场赌局,把自己的命押上,我也要赌下去!
我想起了青云州警安总队的老友成克雷。可远水难救近火。就算他肯帮忙,从州里到镜城,光是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几天。况且,仅凭这点单薄的证据,成克雷也同样无能为力。
眼下,我必须弄明白:卫小伟到底还知道什么?他口中的“钥匙”究竟是什么?
一切的关键,在于必须赶在对方前面,找到那个“原件”。
课间,我“偶遇”了蒋子诩。
说是偶遇,其实是我故意的。我要火力侦察,我需要看看他的反应——做贼的人,眼里藏不住东西。
我没能力选择、也不会选择老奸巨滑的蒋逸奇,只能选择年少狂妄的蒋子诩。
他依旧众星捧月。腕上的名表反射着刺眼的光,身后跟着余忠等几个跟班,像一群鬣狗簇拥着他们的王。走廊里的学生纷纷避让,有人低头快走,有人贴着墙根溜过——那是长期被欺压养成的肌肉记忆。
蒋子诩看见我,脚步顿了顿。就那一瞬,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表情——是意外?是警觉?还是……
我没来得及分辨,他已经换成笑脸,径直走过来。
“王主任。”他主动招呼,眼神却冰冷地从我脸上刮过,“听说您在调查朱小华的事,真的吗?人都死了,还有必要吗?”
“谁告诉你我在调查?你诈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过,不管调不调查,谁调查,真相都只有一个。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别说死无对证,有时候死人也会开口说话。”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是被戳中要害的本能反应。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边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压迫感。
“王老师,”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有时候,真相像学校的荣誉一样,需要大家一起来维护,你说对吗?”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死人会说话,那就等他说嘛——我还真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我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别嘴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要是死人真开口,第一个被吓破胆的人,一定是你。”
“我有那么胆小吗?”
他歪着头,像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我。那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手,最后落在我攥紧的拳头上。
“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新的惊人线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有——”他忽然凑到我耳边,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我劝你还是慢慢消化的好,莫随便给别人分享。以免给你自己,还有你的家人,找不必要的麻烦。”
他提到了我的“家人”,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蒋子诩看着我凝固的表情,满意地后退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王主任,好好工作,别想太多。镜城这地方,水很深,淹死过很多会游泳的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对了,听说您女儿在实验小学读四年级?那儿离咱们学校不远,放学路上车多,可得注意安全啊。”
说完,他笑着走了,身后的跟班们哄笑着跟上,像一群得胜的鬣狗。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提到我女儿,赤裸裸的威胁!
蒋子诩,够狂,够毒!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不是累,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我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如果我动手了,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报警,我会被拘留,他们会趁机搜查我的办公室,找到U盘,然后“意外”就会发生。
我被自己的冲动惊出一身冷汗。
卫小伟把证据交给我,不是让我逞一时之勇。他赌上命,是让我找出真相替他们申冤报仇。我绝不能先折进去,让沉冤莫白。
我走到窗前,拉开一道缝隙,看着楼下。
蒋子诩一行人正走向教学楼,一路上有说有笑。他偶尔抬头,目光似乎朝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我狠狠攥紧窗帘。
窗外,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远处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我的时间,已经在我与恶魔对视的那一刻,开始了疯狂的倒计时。
我知道,接下来我找到的每一寸线索,都可能变成拧向我和家人命运的螺丝刀。我非找到那把“钥匙”不可——哪怕触碰它的瞬间,便是丧钟敲响之时。
我必须更快。
快过他们灭口的刀,快过他们寻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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