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一种隐约的失控感,夹杂着些许难以言明的失落,萦绕在孔鲋心头。这计划本是他最终拍板同意的,是为了家族存续。可当看到执行这个计划、并因此可能获得巨大“收益”(无论是实际利益还是声望)的人,是孔腾而非自己时,那种滋味颇为复杂。
他想起孔腾之前“宁死不事秦”的表演,想起他拿出“鲁邦”信物时的笃定,想起他此刻在厅中慷慨激昂的演说……这一切,是否太过顺理成章?老二的心思,真的全然在家族,而没有一点为自己的算计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孔鲋的心绪更加烦乱。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这些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家族安危才是第一位的。无论如何,孔腾已经得到了族议的“授权”,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只是……
孔鲋的目光再次落在被众人围着的孔腾身上,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此事若成,孔腾的地位将截然不同。这对孔氏是福是祸?而自己这个族长,在此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推动者?监督者?还是……一个最终可能被架空的名义领袖?
这些疑问没有答案,像阴云一样沉积在他心底。
厅中的喧哗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孔鲋身上,等待族长做最后的决断和吩咐。
孔鲋缓缓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族长的威严与沉静。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既如此,族议已定。孔腾为解家族危难,奉命行事。此事关乎我孔氏生死荣辱,在场诸位,皆需谨言慎行,对外统一口径,绝不可泄露半分真实意图,以免横生枝节,坏了大事。”
众人纷纷躬身应诺:“谨遵族长之命!”
孔鲋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孔腾,目光深邃:“孔腾,记住你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在全体族人面前立下的誓言。好自为之。”
孔腾立刻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激动,换上一副无比郑重、甚至有些神圣的表情,再次深深下拜:“弟,定不负兄长所托,不负族人期望!此去,如履薄冰,必以孔氏存续为唯一念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前厅里。
族议散了,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陆续离去。前厅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孔鲋还站在原地,望着门外渐渐昏暗的天色,久久未动。
而孔腾,在离开前厅、转身走向自己内院的那一刻,脸上那沉重的悲壮和郑重,如同潮水般褪去,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丝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计划,终于迈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坚实的一步。
几日之后,吕泽再次现身,把孔腾请走。
两人坐车行了一阵,然后下车徒步,走向一个地方。孔腾跟在吕泽身后,沿着一条僻静的巷道向内走去。
他暗忖,这位化名“鲁邦”的吕泽,能量果然不小。能打通关节,直抵那位负责宋国建制的大人物跟前,足见其绝非寻常商贾。自己这一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吕泽边走边低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二爷,待会儿要见的这位,乃是我费尽心力才攀上的关系。他是当朝小萧相国的表弟,姓吕名悼,深得朝廷器重,更与几位老秦贵族交好,此番宋国封爵设官之事,他说话极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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