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瞬即逝。
谢征在地窖里躺得浑身筋骨酸胀发僵,伤口倒已愈合得七七八八。赵铁柱前后来探望过两回,说再静养几日,便能出去晒晒太阳了。
这天傍晚,樊长玉照旧来送饭。
她放下碗筷,并未像往常那般匆匆离去,反倒在干草堆上坐下,目光直直落在谢征身上,久久未移。
谢征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开口问道:“怎么了?”
樊长玉忽然弯唇一笑。
“那伙人走了。” 她轻声道。
谢征微微一怔。
“今日午后,我亲眼瞧着他们出了城。” 樊长玉续道,“一共五人,骑着马,从北门离开的。”
谢征凝望着她,一时竟无言。
“县衙那边也消停了。” 樊长玉又说,“我托老周头去打听了,县丞那老东西收了好处,查了半个月毫无头绪,也没脸再追查下去。”
谢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们为何突然撤走?”
樊长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晓得。许是查得乏了,认定你早已死了吧。”
谢征轻轻摇头。
暗月楼的人,从不会这般轻易善罢甘休。他们追了他千里之遥,从北境一路撵至此处,怎会只因 “查累了” 便半途撤去?
“还有别的缘由吗?” 他追问。
樊长玉思索片刻,道:“老周头说,近来县里来了几拨生面孔,瞧着像是官府的人。那伙人许是怕撞个正着,便仓皇逃了。”
谢征心头猛地一动。
官府的人?
莫非是……
他想起逃亡途中暗中放出的讯息,那些留给旧部的隐秘暗号。
有人来了。
他的人,寻来了。
“你发什么呆?” 樊长玉见他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征回过神,摇了摇头:“无事。”
樊长玉凝着他,静默三息,忽然问道:“那些人,是你的人?”
谢征微愣。
“我是说……” 樊长玉顿了顿,“那些官府的人,是来找你的,对不对?”
谢征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樊长玉望着他,许久未语。
地窖里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良久,樊长玉忽然笑了。
“也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尘土,“你的人来了便好,也省得我日日提心吊胆,怕那伙人去而复返。”
她朝木梯走去,行至半途,忽然回头:
“对了,你打算何时走?”
谢征心尖骤然一紧。
走?
他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
“我……” 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樊长玉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忽然笑了。
“别紧张。” 她温声道,“我又不是赶你。你伤势未愈,再多养几日也无妨。”
谢征凝望着她,想从她脸上窥出几分情绪,可她只笑意浅浅,眼眸亮如星子,什么也瞧不真切。
他真的要离开了吗?
心腹寻至,暗月楼退去,他已然安全。
次日清晨,樊长玉再次前来。
这一回她并未带饭,反倒拎着一套干净衣衫。
“换上。” 她将衣物丢给谢征,“出去晒晒太阳。”
谢征微怔,望着那套衣衫 —— 粗布缝制,洗得微微发白,却叠得方方正正。
“这是……”
“我爹的。” 樊长玉道,“他常年在外,衣物放着也是闲置。你先将就穿,等伤好了再作打算。”
谢征盯着那套衣衫,久久未动。
樊长玉见他发愣,催促道:“快换,磨蹭什么?”
谢征回过神,缓缓换上衣衫。
粗布贴身,虽有些粗糙磨人,心底却涌上一股难言的安稳踏实。
他跟着樊长玉爬出地窖,立在院中。
阳光刺眼,逼得他睁不开眼。
他已足足半个多月,未曾见过天光。
樊长玉立在一旁,瞧着他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倒像只刚钻出土的地老鼠。”
谢征慢慢适应光线,缓缓睁眼。
院中晾着几件洗净的衣物,灶房飘来袅袅炊烟,宁娘坐在门槛上,手中捧着书,正朝他甜甜一笑。
“言大哥!” 她扬声唤道,“姐姐说你今日出来,我煮了粥,可香了!”
谢征望着她,眼眶忽的微微发热。
暖阳、炊烟、笑颜。
这便是人间烟火,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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