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遭遇战之后,先锋营里开始流传一些话。
最先起头的是二牛。
那天傍晚,大伙儿蹲在营地边上吃饭。樊长玉端着碗,蹲在人群中,大口扒着粗粮饭。谢征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跟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人完全不一样。
二牛看看樊长玉,又看看谢征,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樊山,”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跟言征,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樊长玉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饭。
“什么事儿?”
二牛挤眉弄眼:“就……关系不一般呗。”
樊长玉咽下那口饭,瞪他一眼。
“瞎说什么?”
二牛往后退了一步,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可没瞎说。”他说,“那天打仗,我亲眼看见的。你俩背靠背杀敌,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打完仗还坐一块儿,又是包扎又是擦脸的。这不叫关系不一般,什么叫关系不一般?”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
“樊山,你俩是不是同乡?”
“同乡也不能那样吧?我跟我同乡也没那样过!”
樊长玉的脸腾地红了。
她扭头看向谢征。
谢征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樊长玉瞪他一眼,转过头,冲那几个人说:
“瞎说什么!他就是我同乡!从小认识的!”
二牛“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从小认识啊——”
樊长玉被他这语气气得想揍人。
可她刚站起来,二牛就笑着跑了。
边跑边回头喊:“樊山!你放心!我们不乱说!”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脸还红着。
谢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吃饭。”他说。
樊长玉扭头瞪他。
“你就不说两句?”
谢征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说什么?”
樊长玉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
谢征转身往回走。
“越解释越乱。”他说,“不理就是。”
樊长玉愣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忽然笑了。
这人,倒是想得开。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樊山和言征是拜把子的兄弟,生死之交。
有人说他们以前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还有人说……
说什么的都有。
樊长玉走到哪儿,都有人拿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
一开始她还脸红,还解释。
后来她干脆不解释了。
爱说什么说什么。
反正她跟谢征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至于怎么个不一般法——
她自己知道就行。
谢征那边也一样。
不管别人怎么问,他就是一句话:
“同乡。”
问多了,他就看那人一眼。
那眼神冷得很,看过去,那人就不敢再问了。
可私底下,那些传言还是在传。
这天晚上,樊长玉和谢征坐在营地边上的石头上看星星。
二牛从旁边经过,看见他俩,嘿嘿笑了两声,跑了。
樊长玉叹了口气。
“这些人,真能说。”
谢征没说话。
樊长玉扭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格外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忽然问:“你就不烦?”
谢征想了想,说:“不烦。”
“为什么?”
谢征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樊长玉愣住了。
谢征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咱们关系确实不一般。”他说。
樊长玉的脸腾地红了。
她别开眼,盯着天上的星星。
谢征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肩并着肩,看着星星。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过了很久,樊长玉忽然开口:
“言征。”
“嗯?”
“要是他们知道我是女的……”
谢征没等她说完,就握住了她的手。
樊长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温暖的,紧紧的。
谢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他说,“你都是你。”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不得了。
她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说。
两人继续看星星。
远处传来二牛的喊声:“樊山!言征!睡觉了!”
两人都没动。
二牛又喊了一声,见没人理他,笑着跑了。
樊长玉靠在谢征肩上,闭上了眼睛。
“就坐一会儿。”她说。
谢征点点头。
“好。”
月光洒下来,照着两个人。
照着那些传言,照着那些目光,照着这个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夜晚。
可他们不怕。
因为手还握着。
因为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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