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座水潭边，他停下了脚步。
潭中央的浅滩上，趴着一头青牛。
那牛极大，比他见过的任何牛都大，脊背隆起如小山，
皮毛青黑发亮，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正闭着眼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别西卜盯着那头牛看了片刻。
“我饿了”
而眼前这头牛……
肉质应该不错。
他舔了舔唇角，朝水潭走去。
刚踏出第一步——
那头青牛忽然睁开眼睛。
它慢吞吞地转过头，望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
然后，它开口了。
“我也饿了。”
别西卜的脚步顿住了。
牛在说话？
那头青牛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慢悠悠地从浅滩上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依旧盯着别西卜，
目光却渐渐变了——是一种猎食者审视猎物时的目光。
“老爷不准我吃人。可你体内那团黑东西……”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嗅什么美味佳肴。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别西卜微微眯起眼。
他的感知在那一刻全面张开。
这头牛——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起。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狂暴的妖风。
别西卜抬起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风沙，透过指缝望去。
那头青牛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化作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狂风渐渐平息。
那魁梧大汉抬眸望向不远处那个灰衣少年，咧嘴一笑。
“小子，你刚才是不是想吃我来着？”
别西卜放下挡风的手臂，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就是妖怪吧，看起来有点意思。
“我是地狱魔王别西卜，如果你给我跪下，我可以考虑……”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拳头就在眼睛放大。
轰！！！
拳风如怒涛，裹挟着足以崩山裂地的力道，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别西卜只觉自己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横贯长空！
风声在耳边尖啸，景物在视野中急速倒退。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那拳劲太过蛮横，竟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么被硬生生轰出了数十里！
最终——
砰！！！
他撞穿了一座小山包，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大洞，
又继续翻滚了数十丈，这才堪堪停下。
乱石崩飞，烟尘弥漫。
别西卜仰面朝天躺在一片碎石堆里，四肢大张，像一只被拍扁的苍蝇。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依旧纯净靛青的天空，半晌没有动弹。
脑袋里像有一万只蜂在嗡嗡作响，视线里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一个天空变成了三个，三个又慢慢合成一个。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凡人躯壳的骨骼在呻吟，
内脏在颤抖——若非他用深渊之力护住了要害，这一拳足以让这具身体彻底报废。
“……可恶。”
许久，他沙哑地吐出这两个字。
又过了片刻，他终于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被揍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
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此刻狼狈不堪——嘴角渗血，眼眶青紫，
灰扑扑的衣袍上沾满了碎石与泥土。
“我话都还没说完……”
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以及更多的怒火。
堂堂地狱魔王，别西卜——
降临人间，居然被人一拳打飞了。
还他娘的飞了这么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开始冷静地复盘刚才那一瞬间。
那头牛……不，那个妖怪，很强。
非常强。
那一拳的速度、力量、时机把握，都精准得可怕。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结结实实地揍飞了。
这不是偷袭——人家光明正大地出的拳，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没来得及躲。
若是本体降临呢？
别西卜微微眯起眼，在心中推演。
若是他全盛时期，以深渊之躯迎战那头牛妖……
半晌，他得出了一个让他不太痛快的结论。
不好打。
即便全力一战，胜负也难料。
那头牛的气息古老而厚重，像是修炼了千年的老怪物，
那拳劲中的磅礴妖力，都远非寻常妖物可比。
这应该就是这个国家最强的妖了吧。
他想。
至于那个始终在注视他的“目光主人”……
别西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脸上的肿痛仍在，但他的思绪已彻底冷静下来。
愤怒还在，杀意还在，但都被他压进了心底深处，化作一种更冷静的、更危险的东西。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方才那座水潭边了。
牛二那一拳直接把他送到了这方洞天的另一处——一处山谷的入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长满苍翠的古松与藤萝，谷口狭窄，隐约可见深处有屋舍的轮廓。
有人声。
别西卜的耳朵微微一动。
谷内隐约传来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确实是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发泄一下。
正好。
他迈开脚步，朝谷内走去。
谷道不深，约莫走了百来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中央有几间简朴的木屋，
屋前有石桌石凳，几道人影正围坐一处，似乎在谈论什么。
别西卜远远站定，眯着眼打量那几个人。
一个绿袍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汽。
一个黑袍枯瘦的身影，周身缠绕着阴冷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
一个紫袍中年，眉眼间有隐隐的电光流转，气势凌厉。
还有……
别西卜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几个人……气息都不弱。
不过——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发泄一下而已，不需要挑最强的。
就那绿袍的吧，看着最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深渊之力开始缓缓涌动。
这具躯壳能承载的力量有限，但收拾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老头，应该够用了。
正要迈步——
那绿袍老者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咦？”他轻咦一声，“有客人？”
他身侧的黑袍枯影也抬起头，直直盯着别西卜。
“是生面孔。”他的声音嘶哑如枯枝摩擦，
“不是咱们这儿的。”
紫袍中年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了别西卜一眼。
那一瞬间，别西卜感觉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周身汗毛微微竖起。
别西卜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几个人……似乎不是人。
他们坐在一起，姿态随意，像是老友聚会。
别西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绿袍老者已经站起身，朝他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小友是误入此地？老夫碧水蟾，忝为此地东道主。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过来喝杯茶？”
他身后，黑袍枯影和紫袍中年也站了起来，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