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诏的第七天，灵儿踏入苗疆地界。
与南诏的压抑死寂不同，苗疆充满生机——参天古木遮蔽天日，藤蔓如巨蟒缠绕，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但这份生机中隐藏着危险：毒虫在落叶下窸窣爬行，瘴气在林中弥漫，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兽吼，低沉而凶悍。
灵儿收敛气息，在密林中穿行。她换上了一身苗疆女子的装束——靛蓝染就的短衫，绣着繁复银饰的百褶裙，长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苗族少女。
但她的目的地，是苗疆最危险的禁地：雷泽。
按照剑圣提供的情报，雷灵珠就在雷泽深处。那是一片终年被雷电笼罩的沼泽地，寻常人进入九死一生，就连修真者也避之不及。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寻宝者葬身其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灵儿原本的计划是悄悄进入，尽快取珠离开。但刚进入苗疆不久，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人在追踪她。
不是拜月教徒——那些黑袍人在南诏境内就被她甩掉了。追踪者气息隐蔽，动作轻盈，对苗疆地形极为熟悉，显然是本地人。
而且不止一个。
灵儿故意留下几个破绽，想引对方现身，但追踪者很谨慎，始终保持在百丈之外，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影子一样黏着她。
“有意思。”灵儿心中暗忖，“是敌是友？”
她决定主动出击。
傍晚时分，灵儿在一处溪边停下，生起篝火，假装休息。夜色渐浓时，她悄悄离开营地，藏身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中，静静等待。
果然，半个时辰后，两个身影从密林中潜出，靠近营地。
借着月光，灵儿看清了来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轻。
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苗族猎人的装束，身背长弓，腰佩弯刀，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动作矫健，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显然是追踪好手。
女子更年轻些，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红衣，头上戴着银饰，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但她居然也能做到无声无息，那些铃铛仿佛被施了法术，静止时完全不响。她面容娇俏，大眼睛灵动地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两人检查了空无一人的营地，对视一眼。
“跑了。”男子低声道，“阿奴，你的追踪蛊是不是失效了？”
“不可能！”叫阿奴的少女撅嘴，“我的‘千里寻踪蛊’从没失手过！那姑娘身上有女娲族的气息，蛊虫最喜欢这种味道了！”
女娲族？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灵儿心中一动。
“那现在怎么办？”男子问，“大祭司让我们找到她，带她去圣殿。可人跟丢了……”
“唐钰小宝你别急嘛。”阿奴从怀中掏出一只发光的玉蝶，“看我的‘幻影蝶’，它能重现半个时辰内这里发生的事。”
她将玉蝶放飞，玉蝶在营地盘旋，洒下点点光尘。光尘凝聚成模糊的影像——正是灵儿假装休息，然后悄悄离开的画面。
影像中，灵儿离开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树冠的方向。
“她发现我们了！”唐钰脸色一变，“而且她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话音刚落，灵儿从树冠飘然而下，落在两人面前。
“两位找我有事？”她微笑问道。
阿奴和唐钰同时后退，摆出战斗姿态。但灵儿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你……你就是女娲后人赵灵儿？”阿奴试探地问。
“是我。”灵儿点头，“你们是？”
“我叫阿奴，这是我师兄唐钰小宝。”阿奴收起玉蝶，但手依然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毒镖，“我们是苗族圣殿的守护者，奉大祭司之命，前来找你。”
“大祭司？”灵儿想起青儿提过，苗族圣殿的大祭司是她的故友，也是少数没有被拜月控制的高层之一。
“对！”阿奴眼睛一亮，“大祭司说你一定会来苗疆找雷灵珠，让我们在边境等候。我们已经等了半个月啦！”
唐钰补充道：“雷泽是苗疆禁地，没有本地人带路，外人进去必死无疑。大祭司让我们来，就是为了给你引路。”
灵儿打量两人。阿奴活泼机灵，但眼神清澈，没有恶意；唐钰沉稳可靠，虽然警惕，但也没有敌意。他们的气息纯正，是正统的苗族巫术传承，与拜月教的邪气截然不同。
而且，她认出了这两个名字。
阿奴，唐钰小宝——原著中那对最终化为比翼鸟的恋人。他们的故事，是仙剑系列最催人泪下的悲剧之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大祭司……还好吗？”灵儿问。
阿奴神色黯然：“不太好。拜月教控制了南诏后，一直在渗透苗疆。大祭司为了保护族人，不得不与拜月虚与委蛇，但圣殿内部也分裂了。有些人投靠了拜月，有些人还在坚持……”
唐钰握紧弯刀：“但我们相信大祭司！她一定在暗中筹划反击！”
灵儿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定，心中触动。原著里，他们就是这样，为了族人，为了彼此，最终选择牺牲。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带我去见大祭司。”她说。
“现在？”阿奴眨眼，“可是大祭司在圣殿，离这里还有三天的路程。而且……雷泽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拜月教的人也来了。”唐钰沉声道，“昨天我们看见一队黑袍人进入雷泽，至少有二十人，领头的是个元婴期的高手。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拜月教也盯上雷灵珠了！
灵儿心中一紧。必须尽快行动。
“那就不去圣殿了。”她当机立断，“直接去雷泽。你们能带路吗？”
阿奴和唐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能！”
“但雷泽很危险……”唐钰犹豫，“阿奴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我金丹初期，恐怕……”
“有我在。”灵儿微笑，“而且，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苗疆的巫术和蛊术，对付雷泽的天然禁制或许有用。”
阿奴顿时兴奋起来：“对对对！我知道怎么用蛊虫探路，还能用巫术驱散瘴气！唐钰小宝的箭法也很准，能远程解决一些麻烦！”
唐钰还是有些担心，但看阿奴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只能点头：“那……好吧。但阿奴，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冲动。”
“知道啦知道啦！”阿奴吐吐舌头。
灵儿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温暖。这样纯真的感情，不该被毁灭。
她悄悄摸了摸怀中的玉瓶——里面是她十年前就准备好的“比翼蛊”改良版。原本是为这一对准备的，现在正好用上。
但还不是时候。得等合适的时机。
“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出发。”灵儿说。
三人简单收拾，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一双猩红的眼睛从阴影中睁开。
黑袍人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符。
“目标进入苗疆，与两个苗族年轻人汇合，正前往雷泽。请求下一步指示。”
符纸燃烧，信息传出。
远在南诏的拜月，很快会知道这一切。
雷泽位于苗疆腹地，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地带。
与其他沼泽不同，雷泽上空终年笼罩着铅灰色雷云，云层中电蛇狂舞，不时有雷霆劈落，击中沼泽，炸起冲天泥浪。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吸入多了会头晕目眩。
更诡异的是，沼泽中生长着许多变异的植物——会放电的芦苇，会喷吐毒雾的蘑菇，还有食人的巨大猪笼草。水中潜伏着各种毒虫怪鱼，连水鸟都不敢靠近。
“这就是雷泽……”灵儿站在沼泽边缘，感受着空气中狂暴的雷电之力。
她能感觉到，土灵珠和火灵珠在体内微微震颤，与雷泽的雷霆产生共鸣。风灵珠则散发柔和光芒，帮她稳定心神。
阿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打开塞子，放出几只金色甲虫：“这是‘避雷蛊’，能提前预警雷霆落点。但雷泽的雷电太密集，蛊虫也撑不了多久。”
果然，甲虫刚飞出十几丈，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中，化作焦炭。
阿奴心疼地咂嘴：“我的小金啊……”
唐钰拍拍她的肩，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箭——箭杆刻满符文，箭镞是某种黑色矿石：“用‘探路箭’吧。这种箭能感应灵力波动，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在沼泽上空盘旋。箭身符文亮起，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灵力波动最弱，应该是安全路线。”唐钰说，“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我们要快。”
三人施展轻身术，在沼泽上快速穿行。雷泽的地面是松软的淤泥，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好在三人修为都不弱，脚尖轻点就能借力。
但危险不止来自脚下。
刚深入沼泽不到三里，周围的芦苇丛忽然无风自动，芦苇顶端迸发出刺目电光！
“小心！”灵儿撑起灵力护罩，将阿奴和唐钰护在身后。
数十道电蛇从芦苇丛中射出，击中护罩，发出噼啪炸响。护罩剧烈震荡，但终究挡住了。
“这些芦苇成精了！”阿奴惊呼。
“不是成精，是长期受雷霆洗礼，产生了变异。”灵儿观察着，“它们会主动攻击带有灵力的目标。我们收敛气息，慢慢通过。”
三人收敛灵力，像普通人一样在沼泽中跋涉。果然，芦苇丛安静下来，不再攻击。
但新的麻烦又来了。
前方的沼泽水面开始冒泡，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释放出淡紫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泥沼都被腐蚀出坑洞。
“是瘴气！”唐钰脸色一变，“这种毒雾连灵力护罩都能腐蚀！”
阿奴却眼睛一亮：“这个我会！”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香囊，倒出一些黄色粉末，撒向毒雾。粉末遇到毒雾，立刻燃烧起来，发出噼啪声响，将毒雾净化。
“这是‘驱瘴粉’，用雄黄、朱砂和七种驱毒草药制成。”阿奴得意地说，“我特意为雷泽准备的！”
“干得好。”灵儿赞道。
三人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恶劣。雷霆越来越密集，几乎每走十步就有一道闪电劈落；毒雾越来越浓，阿奴的驱瘴粉快用完了；更可怕的是，沼泽中开始出现诡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野兽在哀嚎，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是‘怨魂沼’。”唐钰神色凝重，“传说雷泽曾是古战场，战死的将士被沼泽吞噬，怨魂不散。这些声音会扰乱心神，让人产生幻觉。”
话音刚落，阿奴忽然停住脚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阿娘……是你吗？”
她伸出手，向着一片空无一物的沼泽走去。
“阿奴！”唐钰急忙拉住她，“那是幻象！”
但阿奴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唐钰，继续向前。眼看就要踏入一片冒着气泡的毒沼，灵儿手指一点，一道清心咒没入阿奴眉心。
阿奴浑身一颤，清醒过来：“我……我刚才看见阿娘了……”
“是怨魂制造的幻象。”灵儿沉声道，“大家守住心神，不要被迷惑。”
她运转风灵珠的力量，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清风屏障。风是流动的，能吹散怨气，隔绝幻音。
果然，那些诡异的声音减弱了。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上立着几根残破的石柱，像是某种古代遗迹的残留。
“那里就是雷泽中心了。”唐钰指着高地，“雷灵珠应该就在遗迹里。但……”
他话没说完，高地上忽然亮起刺目的雷光！
轰隆隆——
无数道雷霆从云层劈落，集中在高地上空，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雷球！雷球缓缓旋转，内部电蛇狂舞，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那是……雷灵珠的自我保护结界！”阿奴惊呼，“我们怎么进去啊？”
灵儿凝视着雷球。她能感觉到，雷灵珠就在雷球中心，但想要拿到，必须先承受雷霆的洗礼。
这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有女娲血脉，有三颗灵珠护体，化神期的修为足以硬抗雷霆。但阿奴和唐钰不行，他们进去必死无疑。
“你们留在这里。”灵儿说，“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两人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唐钰急道，“那雷球的威力，连元婴期都能劈死！”
阿奴也拼命摇头：“灵儿姐姐，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进去！”
灵儿看着两人眼中的坚定，心中感动，但更加坚定了保护他们的决心。
“听话。”她柔声道，“我有分寸。而且，我需要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我进去后，拜月教的人来了，你们要拦住他们。”
她取出几样东西：几张高阶防御符、一瓶疗伤丹药、还有那对改良版比翼蛊。
“这些给你们。符咒贴在身上，能抵挡雷霆余波；丹药受伤时用；这对蛊虫……”她顿了顿，“叫‘同心蛊’，能让两个人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你们……戴上吧。”
阿奴接过玉瓶，脸忽然红了：“同、同心蛊？那不是……成亲时才用的吗？”
唐钰也愣住了，耳根发红。
灵儿微笑：“不一定非要成亲才能用。真心相待的人，都可以。它能帮你们感应彼此安危，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她将使用方法教给两人。阿奴和唐钰对视一眼，各自取出一只蛊虫，用指尖血认主。蛊虫化作流光，没入两人心口。
那一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能隐约感知对方的情绪，能知道对方的位置，甚至能共享部分灵力。
“好奇妙……”阿奴喃喃道。
唐钰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
灵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欣慰。同心蛊种下了，至少他们不会像原著那样，只能靠牺牲来证明爱情。
“我进去了。”她说，“你们保重。”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雷球。
每走一步，压力就大一分。雷霆在她周围炸响，电蛇在她身上游走，但她面不改色，女娲血脉自动运转，将雷电之力导入地下。
走到雷球边缘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奴和唐钰站在高地边缘，手牵手，眼中满是担忧和鼓励。
灵儿笑了，然后一步踏入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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