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重新恢复了死寂。
可这死寂，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城楼上，落针可闻。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巡抚大人。
李嵩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那不是商量，是通牒。
是来自地狱的最后通牒。
……
半柱香后。
巡抚府邸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嵩面如死灰，在王德发等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站在府门口，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
在他身后，只站着寥寥三十人。
可那三十人身上散发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却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千军万马！
“镇……镇国公……”
李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无比。
萧战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李嵩那张惨白的脸，望向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城市。
“李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让本公，等了你这么久。”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李嵩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下官……下官不敢！”
“不敢？”萧战终于收回了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嘴角，忽然扯开一抹弧度。
“我看你，敢得很。”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嵩那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
可李嵩却感觉，那只手，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人！
“设鸿门宴，勾结蛮族，伏杀朝廷命官。”
萧战每说一句，李嵩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李大人，这三条罪，哪一条，不够你满门抄斩的？”
“我……我没有……”
李嵩还想狡辩，可那苍白无力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进去吧。”
萧战不再跟他废话，收回了手，转身，第一个，走进了那座，已经为他布好了的，死亡盛宴。
“酒，已经温好了。”
“就等，你这个主菜了。”
踏入巡抚府邸的大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酒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嵩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宽敞的前院里，空无一人。
只有十几具尸体，被随意地，扔在院子的角落里。
正是那十六名，他从黑山部请来的，顶尖高手！
他们每一个，都死状凄惨，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无尽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李嵩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跟在萧战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宴会厅内，杯盘狼藉。
地上，还残留着打斗和屠戮过的痕迹，暗红色的血迹，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山珍海味，佳肴琳琅。
可现在，这一切，在李嵩的眼里，都像是催命的断头饭。
萧战，径直走到了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一只干净的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女儿红，三十年的陈酿。”
“李大人，费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李嵩，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坐。”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镇国公……下官……下官有罪！”
李嵩再也撑不住，猛地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对着萧战，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下官……下官是被逼的！是太子！都是太子殿下逼我这么干的！”
“他说……他说只要杀了您，就保我入主中枢，封侯拜相！”
“下官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啊！”
“求国公爷开恩！饶下官一条狗命！下官愿意……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到了这一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攀咬！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远在京城的太子身上！
然而，萧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在那里丑态百出。
直到李嵩磕得头破血流，声音都嘶哑了。
萧战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太子让你勾结蛮族，你就勾结？”
“太子让你杀我，你就杀？”
“那如果，太子让你去死呢？”
李嵩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了血和泪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萧战，笑了。
“看来，他没让你去死。”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可惜了。”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
“可惜，人不对。”
他放下酒杯，声音，陡然转冷。
“张狗蛋。”
“在！”
一直站在门口的张狗蛋，咧嘴一笑，走了进来。
“把李大人的这些同僚，都请进来。”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好上司，是怎么，为国尽忠的。”
很快，王德发等一众，被拦在外面的北安城官员，全都被幽灵军士兵，“请”了进来。
他们一看到大厅内的惨状，和跪在地上的李嵩，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各位大人，不必惊慌。”
萧战的声音，很温和。
“都坐吧。”
“今晚，本公请客。”
“谁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坐。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
萧战的眉头，微微一挑。
“都聋了吗？”
噗通！噗通！
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争先恐后地，在桌边，找位置坐下。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还跪在地上的李嵩身上。
“李大人，你刚才说，太子，许了你封侯拜相？”
“是……是……”
李嵩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你知不知道，太子，还许了别人什么？”
李嵩猛地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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