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亲自提起紫砂壶，为萧战斟满一杯滚烫的御用大红袍。
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爱卿，今日辛苦了。”
他脸上的笑意温和亲切，哪里还有半点紫宸殿上那个疯狂嗜血的暴君影子。
“为陛下分忧，臣的本分。”
萧战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茶杯。
他的姿态恭敬标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疏离，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也亲近不了一寸。
周天盯着他。
那种无力感又一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不透。
他始终都看不透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
周天压下心头的翻涌，话锋一转。
“今日之事，爱卿当居首功！”
他猛地起身，走到萧战身侧，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上！
“朕决定，封你为——镇国公！”
话音落下，他紧接着抛出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
“食邑万户！”
“赐黄金万两，另赐国公府邸一座！”
“幽灵军扩编为‘神机营’，由你全权统领！”
“不受兵部节制，只对朕一人负责！”
这一连串的封赏，字字千钧！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天翻地覆！
镇国公！
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公爵！
食邑万户！
这已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更不用说那神机营！
一支不受任何掣肘，只听命于他萧战一人的天子亲军！
这滔天的皇恩，究竟是赏赐，还是捧杀？
这是何等的荣耀！
何等的信任！
周天相信。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臣子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紧紧地盯着萧战的眼睛。
想要从里面看到他想要的激动、狂喜与感激涕零！
然而。
他失望了。
萧战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然后，单膝跪地。
“臣，谢陛下隆恩。”
没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没有激动。
没有狂喜。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那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封赏，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事物。
周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扶起萧战，拉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笑容，比刚才更加亲热。
“爱卿与朕，不必如此生分。”
“你我君臣，名为君臣，实为兄弟！”
“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臣子在此，恐怕早已是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要为他肝脑涂地了。
萧战，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臣，不敢。”
周天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
拉拢，失败了。
这个萧战，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玄冰！
无论你用什么样的火焰，都无法将他融化分毫！
既然恩给够了。
那么……
就该轮到威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爱卿啊。”
周天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你的神机营，战力无双，朕心甚慰。”
“只是……”
他话锋一转。
“如此利器，终究是太过骇人听闻。”
“今日在紫宸殿上，不过惊鸿一瞥，便让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若是长留京城，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啊。”
他没有说得太透。
但那敲打之意，却已是不言而喻。
你的兵，太强了。
强到连我这个皇帝都感到害怕。
你，应该懂得收敛。
萧战，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周天，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帝王之眸。
他知道。
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陛下，说的是。”
他缓缓开口。
“神机营，乃国之重器，轻易不可示人。”
“臣，正有此意。”
“待京中局势稍稳，臣便带他们返回北境。”
“为陛下，镇守国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顺着皇帝的话承认了武器的威胁性。
又主动提出要带兵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最后还不忘表一表自己镇守国门的忠心。
周天，笑了。
“好！”
“不愧是我大周的擎天玉柱！”
“有爱卿在，朕心甚安！”
他站起身，亲自将萧战送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天色不早了，爱卿早些回去歇息吧。”
“朕，等着你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的那一天！”
“臣，告退。”
萧战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如松。
周天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阴沉！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那一句“这只是一个开始”捏得咯咯作响。
“萧战……”
“你，最好永远是朕的擎天玉柱。”
“而不是悬在朕头顶的利剑！”
他眼中的潮红，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是啊。
这只是一个开始。
夜色如墨。
镇国公府。
皇帝除了太后一党，只是拔掉了最显眼的一根毒刺。
但那些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腐肉，还未曾割去。
整个大周的官场，因为这场清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考验，关乎他这个年轻帝王能否真正掌控朝堂，能否将这江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这个帮他斩断了枷锁、递上了屠刀的年轻人。
将会是他最大的助力，也可能是他最大的隐患！
周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
他走下丹陛，亲手扶起了依旧单膝跪地的萧战。
“爱卿，快快请起！”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和煦笑容。
“今日，若非爱卿，朕险些就成了这大周的千古罪人！”
“朕要重重地赏你！”
他拉着萧战的手，回到了龙椅之旁，却并未坐下。
而是转身面对着下方因为清洗而显得空旷了许多的文武百官。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大殿！
“威武大将军萧战，忠勇无双，智计绝伦！于国有功，于社稷有功！今查明先帝被害真相，清扫朝堂奸佞，再造乾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朕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人的脸。
“加封萧战为镇国公！”
“食邑万户！”
“赏黄金十万两，绸缎千匹，良田千顷！”
“另，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轰！
此封赏一出，满朝皆惊！
镇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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