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距离最近,温热的血浆,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呆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碎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连一句审问,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处决!
萧战缓缓收回抬起的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走到秦苍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
“现在,死无对证了。”
“秦将军,你安全了。”
秦苍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萧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一股凉到骨髓里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看着萧战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秦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只记得,当他踉踉跄跄地从点将台上走下来时,周围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
比看死人更可怕。
那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厌恶和怜悯的眼神。
他们不相信他是无辜的。
但因为萧战没有下令,所以他们没有动手。
他这个皇帝亲派的监军,在这座军营里,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呕——”
一回到房间,秦苍再也忍不住,扶着门框,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他吐出的,不只是隔夜的酒食,还有他那被彻底碾碎的尊严和骄傲。
那滩模糊的血肉,那浓烈的血腥味,那温热的血浆触感……
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疯狂回放。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完了。
他彻底完了。
萧战的手段,太狠了!
当众处决李四,却偏偏放过了他。
这不是仁慈。
这是诛心!
萧战用李四的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所有人,也告诉了他秦苍——我想杀你,易如反掌。
留着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
想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
这种将命运完全交于他人之手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现在终于明白。
他之前那些所谓的监视,所谓的渗透,在萧战眼里,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人家只是冷眼看着,陪他玩玩而已。
一旦他越过了那条线,迎接他的,就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他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咚咚咚。”
就在秦苍失魂落魄之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秦苍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谁?!”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秦将军,是我。”
门外,传来了萧战那平静到令人发指的声音。
轰!
秦苍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来干什么?!
杀人灭口?
还是……
秦苍手脚并用地爬到桌边,一把抓起自己的佩刀,横在胸前,色厉内荏地吼道:“萧战!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钦差!”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萧战一个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看到秦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秦将军,别紧张。”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今天的事,想必让将军受惊了。”
“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些酒菜,为你压压惊。”
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秦苍面前。
“来,坐。”
秦苍握着刀,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地盯着萧战,搞不懂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这是什么意思?
“都督……有话,不妨直说。”秦苍的声音还在发颤。
“没什么。”
萧战端起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只是觉得,你我同在北境为陛下效力,也算是同僚。有些事,还是说开比较好。”
他放下酒杯,目光终于落在了秦苍的脸上。
“秦将军,我知道,你来燕云十六州,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也知道,你效忠的是谁。”
秦苍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陛下的担忧,我理解。”萧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毕竟,神机营是我一手打造,幽灵军,更是我的心血。”
“换做我是他,我也会睡不着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
“但是……”
他话锋一转。
“睡不着,不代表就可以伸手过来,砸我的锅。”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秦苍的耳朵里!
“李四,是第一个。”
萧战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我希望,他也是最后一个。”
“北境,有北境的规矩。”
“在这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我,就是规矩。”
秦苍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萧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警告。
这是最后的通牒!
他是在告诉自己,要么,乖乖当一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瞎子、聋子。
要么,就去和李四做伴!
秦苍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缓缓地坐下,端起那杯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寒意。
萧战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秦将军。”
“京城那边,若是问起,你就说……一切安好。”
一个月后。
秦苍瘦了,也沉默了。
他每天依旧穿着那身监军的官服,在营地里走动,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当他不存在。
士兵们看到他,眼神里不再有敬畏,甚至连鄙夷都懒得给予,只是漠然地错身而过。
他像一个活着的幽灵,游荡在这座不属于他的钢铁堡垒里。
他曾写过一封密奏送往京城,上面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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