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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黄台吉:终于轮到我的回合了


浑河,古称沈水。

大河自东北而起,与辽河、太子河一起汇入三岔河,向西注入渤海湾。

而沈水之北,便是沈阳城了。

洪武二十一年,闵忠请修此城。

在原来的夯土墙基础上,外包青砖、内衬条石。

修好后,城高二丈五,周长九里三十步,设四门,掘双河,引河水环绕,固若金汤。

这里曾经是大明的沈阳中卫驻所。

也是《辽海丹忠录》里,王三才永生难忘的梦魇所在。

更是女真起势后,选定的王城。

而如今这座女真王城,却逐渐迎来了蒙古人的加入。

「咯吱一咯吱」

沉重的车辙声碾碎了旷野中的寂静。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出现在安定门外。

队伍为首的,正是察哈尔八部中,阿拉克绰特部的贝勒一一多尔济;伊勒登。

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裘,擡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楼,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霜。

「阿达,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多尔济;伊勒登的儿子心中惶恐,忍不住上前低声询问。多尔济;伊勒登回首看了看妻儿部众,冷笑一声。

「虎汗已经废了,打了一场败仗,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日夜宴饮。」

「明人那边,又向来亲近哈喇沁,我们投过去,怕不是直接被吞了。」

「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我的妻儿就要变成奈曼的妻儿了,我的战马,就要变成敖汉的战马了!」虎墩免憨的西迁动议,并非所有人都支持。

敖汉、奈曼两个大部落是第一批放弃跟随的,并在明人与女真之中,大部分选择了女真人。在初步的试探、犹疑后,黄台吉接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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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们又将马刀挥向了,曾经同为察哈尔旗下的其他部落。

九月十三日,奈曼部的鄂齐尔台吉,前往讨伐察哈尔留守原地的阿拉克绰特部,斩一百人,缴获二百头牲畜,献于黄台吉,被授予鄂齐尔和硕齐称号,并奖赏盔甲一副。

自那以后,奈曼敖汉,便不断袭扰阿拉克绰特部,打得他们苦不堪言。

本来十一月之后,虎汗败退后,这种袭扰略有减少,众人的心情还略有振奋。

谁知道虎汗经历此败,精锐半丧,居然一蹶不振起来,这一个月都不理世事,这种袭扰才又重新增加起来。

如今投奔女真,伊勒登半是真心选择,但另一半纯是被逼的。

无论如何,草原上的狼,单行不活,总归是寻个头狼的。

原本的头狼废了,那选一个新的头狼也属正常。

「入城一!」

受降,或者说入伙仪式,在专门的金帐中进行。

黄台吉高踞于鹿角宝座之上,诸多贝勒各自列席。

「罪臣多尔济;伊勒登,叩见大汗!」

多尔济;伊勒登摘下帽子,露出光秃的前额和脑后的发辫,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只一瞬间,黄台吉爽朗的笑声就跟著响起。

「草原上的雄鹰迷了路,只要肯回头,这里永远是你的巢穴。」

「上前来吧!我的兄弟!」

多尔济;伊勒登,膝行几步向前。

他伸出双手,极尽恭敬地环抱住黄台吉的双脚。

黄台吉伸出双手,轻拍其背,然后顺势将之扶起。

这是晚辈面见长辈的抱见礼。

见过礼后,气氛又热切几分,黄台吉开口道,「如今既是一家人,便去见过你的兄弟们吧。」多尔济如释重负,这才起身,转向侧坐的各位大贝勒,逐个行过平辈之间的抱见礼。

先是女真的诸位贝勒。

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正白旗主多尔衮、镶白旗旗主多铎……

然后是蒙古那边的诸位贝勒。

科尔沁部的明安贝勒、扎鲁特部的巴克贝勒、察哈尔先前归降的昂坤杜楼贝勒……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气氛一团和气。

黄台吉举著金杯,正笑容满面地望著这一切。

但突然间他眉头微微一皱,朝著一旁站著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老七……这次没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侍从回道:「回大汗,阿巴泰贝勒派了副将纳木泰过来,说是以往赏赐的皮衣,已经分成两件,给了他的儿子穿,他如今没有皮衣穿了,不好意思过来。」

「他还说……」

侍从把声音再压了压,继续说道。

「他就算过来,蒙古的明安贝勒、巴克贝勒都能坐上座,他却只能坐下座,他来了也没意思。」听到这怨气十足的话,黄台吉却反而眉头一舒,点头示意侍从退下。

过不多时,多尔济;伊勒登已经行完了一圈见面礼。

黄台吉这才猛地将手中的金杯重重顿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帐内瞬间一静。

黄台吉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貂大氅,露出身上的劲装,声音如雷霆炸响:

「草原上的狼,只有聚在一起,才能咬死冬天的熊!」

「咱们女真人,蒙古人,以前是散沙,被南边的汉人肆意欺辱!」

「给他们进贡,给他们当看门狗,为了互贡,饿死了多少妻儿老小,甚至还要被他们割掉头颅拿去领赏‖」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但现在不一样了!」

黄台吉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进羊腿里,细密的油脂顿时滴落在案上。

「我父汗凭著十三副盔甲起兵,把那些汉人打得像兔子一样到处乱窜!」

「可愚蠢的虎汗,怯懦的虎汗,居然还想著给快烂死的明朝当看门狗!」

「伊勒登兄弟,你今天能来,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就是回到了真正的狼群里!」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匕首带著一大块焦黄流油的羊肉,就这么直挺挺地递到了伊勒登的面前,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来!伊勒登兄弟!吃了它!以后跟著我,抢汉人的婆娘,抢汉人的牛羊!」

伊勒登深吸口气,猛地往前一探头,张开大嘴就朝著那块肉狠狠咬了下去!

他故意没有避开那锋利的刀刃!

匕首的锋刃瞬间割破了他的嘴唇,鲜血混著肉汁,顺著他的嘴角就流了下来。

伊勒登却忍著疼痛,一声不吭。

他大口地咀嚼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噜声。

吞咽下去后,他才猛地擡起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油,眼神里却全是疯狂的快意!

「痛快!」

他大吼一声,声音嘶哑。

「这他娘的才叫雄主!这他娘的才叫狼群!」

他大声吼道,「肉有了,酒呢!」

「哈哈哈哈哈!」黄台吉发出一阵狂笑,「好汉子!」

他直接将自己的金杯斟满,递到伊勒登面前。

「酒就在这里,就在这金杯之中,你敢喝吗!」

「雄主所赐,伊勒登如何不敢!」伊勒登一把拿过金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酒水冲刷过他嘴上的伤口,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痛快!痛快!」

他嘴上大喊著,却极为恭敬地将金杯重新呈上,又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从今往后,我伊勒登便是大汗您的雄鹰!大汗所指,便是我的方向,哪怕是撞得粉身碎骨,我也绝不后退!」

黄台吉从伊勒登手中拿回那个沾著血和唾沫的金杯,重新斟满,高高举起!

「为我们的新兄弟,伊勒登,干了!」

「干了!!!」

整个大帐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如同被扔进了一大块牛油的火堆,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举起酒碗,学著伊勒登的样子狂饮,撕扯著面前的肉食,粗野的叫骂声、呼喝声、大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而黄台吉,却缓缓坐回了自己的汗位上。

他拿起匕首,在剩下的羊腿上,一块块割下大小适中的肉,慢慢送入口中。

一片狂欢之中,篝火跳跃,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黄台吉一口口吃著羊肉,时不时应和著众人的举动,将金杯举起,遥相呼应。

但杯子举了又举,他却始终未再从那金杯中喝下第二口酒。

他时不时放声大笑,眼神却始终平静无比。

大明莫非真有天命在身?

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皇帝。

以小国抗大国,真是不易。

大国可以犯千百次错误,而小国却一次错误都犯不得。

但不论要谈,要战,要逃,终究都是要兵强马壮才是。

在外,就如同诸葛孔明所说,只待天下有变。

而在内,则是要修剪枝桠,集中事权了。

黄台吉的眼睛从各个贝勒脸上逐一扫过。

桀骜的阿敏,鲁莽的莽古尔泰,以及,他的好二哥,那个前太子……代善!

要从谁开始呢?

那句南朝皇帝所说之话,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新政之事,关键就在于团结多数人,打击少数人。」

这少年天子的一些话,深读之下倒是颇有味道,甚至与他所行之事有些不谋而合。

但这种话,真是能明明白白说出来的吗?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太不成熟啊。

黄台吉冷冷一笑,用力撕扯,咀嚼著口中的羊肉,浓重的油脂香气顿时爆开。

好羊肉!火候恰到好处!

他眼睛一眯,发自内心地愉悦一笑,再次举杯。

「喝!喝!喝!今夜全都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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