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礼此刻已经从最初的意乱情迷中稍稍清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下意识地将朝晞护在身后，虽然心中对皇权有着天然的畏惧，但保护她的本能却压倒了一切。
允礼挺直脊背，迎向胤禛的目光，尽管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地道。
“皇兄，请您自重！”
“方才之事是意外，是臣弟冒犯了皇额娘，一切罪责由臣弟承担！”
“但请您不要为难皇额娘！”
“你承担？”胤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笑声却带着悲凉。
“你拿什么承担？你的命吗？”
“允礼，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个郡王！”
“朕一句话，就能让你万劫不复！”
“那皇上不妨试试看。”朝晞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允礼，走到胤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卑微的虫豸（zhì）。
“胤禛，你口口声声说真心。”朝晞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道。
“你的真心，就是不顾人伦，纠缠嫡母？”
“你的真心，就是仗着皇帝身份，强取豪夺？”
“你的真心，就是如此令人作呕，避之唯恐不及吗？”
“就凭你！还想做你皇阿玛的替身？”
“你多大的脸，啊？！”
“当初你皇阿玛喜欢哀家的时候，处处小心，处处细心，你呢？”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代替得了你皇阿玛？！”
朝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胤禛心上。
“朕……”胤禛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只是因为太爱她！
可她的话还在脑海中震荡着，回想以往种种，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你看。”朝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些。
“你除了会用朕这个身份来压人，还会什么？”
“你皇阿玛在时，尚知以真心换真心，以尊重赢尊重。”
“而你……”朝晞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因痛苦和屈辱而有些扭曲的脸道。
“你只会让我觉得，被你喜欢，是一件无比恶心的事情。”
“至于他？”朝晞侧头，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允礼，语气稍缓道。
“至少他知道什么是分寸，什么是尊重，不会像条疯狗一样，整日嗅着不该属于自己的味道，还沾沾自喜。”
“疯狗……？”胤禛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一生骄傲，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还是来自他倾心渴望之人。
朝晞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脸色发白的允礼淡淡地道。
“允礼，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说着，朝晞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胤禛。
“若有第四人知晓，后果自负。”
虽然刚刚的事情她做的有些不地道，但此刻，她还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将人推远。
其实说实话，若不是有玄烨，她想，她一定会将允礼留在身边的。
毕竟一个听话，且真心实意喜欢着她，能提供不错的情欲的人，她没道理将人推开。
但她更不想等玄烨醒来后，看到玄烨受伤的神情……
当然，她若是接受他，也不是没有理由，毕竟更多的情欲，也能让玄烨早日醒来。
可…这不是多少有些心虚吗？
允礼闻言立刻躬身行礼道。
“允礼明白！”
“今日允礼只是路过，向皇额娘请安，并未遇见任何人，更无任何事情发生！”
朝晞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胤禛，毫不犹豫地转身，衣裙曳地，姿态优雅地向着慈宁宫方向走去，再未回头。
允礼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兄，心中五味杂陈。
有后怕，也有一丝隐秘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对朝晞的迷恋。
他不敢多留，也迅速转身，从另一条小径离开。
偌大的慈宁花园，只剩下胤禛一人，如同石雕般跪在原地。
脸颊的掌印犹在，下身的剧痛未消，但都比不上心口那如同被撕裂、被碾碎般的痛楚。
“为什么……”胤禛对着空无一人的慈宁花园，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滚烫的液体，混合着屈辱和不甘。
“朝晞…朕到底…哪里不好……”
自慈宁花园那场的冲突后，胤禛似乎真的被朝晞那毫不留情的一脚和诛心的话给暂时震慑住了。
一连数日，胤禛都未曾再踏足慈宁宫，连日常请安都免了，只让苏培盛代为传话，称政务繁忙。
朝晞乐得清静，每日里或是逗弄两个年幼的儿子，或是听安陵容唱些江南新学的婉转小调，或是翻阅允礼找各种理由送来的那些所谓海外奇谈，风物志异，日子倒也闲适。
自那日之后，允礼开始更频繁的，却又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有时，是在她等孩子从上书房下课时与她‘偶遇’，他会捧着几枝初绽的花卉，说是御花园中新采，觉其清雅贵气，配得上皇额娘的气度。
有时是在她于漱芳斋听戏时，他会‘恰巧’前来。
也不近前打扰，只选个不远的角落坐下，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身上。
待她察觉望去时，他又慌忙移开，耳根泛红。
那副小心翼翼又情难自禁的模样，与他在宗室子弟中以风流雅致闻名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日午后，分明已经入冬，窗外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显得格外的冷。
朝晞哄睡了玩累的胤祈，独自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望着窗外的小雨发呆。
李德全悄声进来禀报道。
“太后，果郡王来了，在殿外候着，说…说是有本棋谱不解，想请教太后。”
朝晞闻言眉梢微挑。
请教棋谱？
这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
她本欲回绝，但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的雨丝，想到那个或许正淋着雨，固执的，等在外面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默然片刻，朝晞淡淡地道。
“让他去偏殿暖阁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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