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素来敏锐，察觉到胤禟的视线似乎更多地落在胤祥身上，他就不动声色地策马靠近胤祥，低声道。
“十三弟，老九今日似乎格外关注你？”
胤祥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低笑一声道。
“四哥，我也纳闷呢。”
“九哥今日是转性了？”
“还是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他了？”
胤祥天性豁达，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行人各怀心思，上午的狩猎收获倒也颇丰，打下了不少野兔、山鸡，甚至还有一头不小的鹿。
午间，众人便在林间空地上随意用了些带来的干粮和点心，稍作休整。
明慧命人将玫瑰酿分给众人品尝，清甜凛冽的酒香驱散了几分疲惫，气氛更是活跃了不少。
下午便是重头戏，赛马。
宽阔的草场上，骏马奔驰，蹄声如雷，一群人，挥洒着自己的豪情。
明慧不只是自己亲自下场赛马，且还叫上了几乎所有的，出嫁后的福晋，和未出嫁格格们。
什么马尔泰若兰骑术精湛的话，她可不想听。
满人的格格们，有几个是不会骑马的？
又有几个骑术差的？
还当真是哪里都显着她马尔泰家的姐妹了。
她就不信了，那么多的福晋、格格们，还压不住她们姐妹？
就算压不住，也还有她不是？
不过倒还真用不上她。
就断看那些福晋、格格们的英姿，都让人眼花缭乱了。
赛马结束后，都已经到了酉时末了。
仆从们早就在林边得空地上架起了篝火，将上午猎到的野味清洗干净，涂抹上香料，架在火上烤制。
不多时，烤兔肉、烤鹿肉、烤野鸡的浓郁香气便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都快出来了。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燃烧，映照在众人或兴奋、或微醺的脸庞上。
美酒、烤肉、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起来。
胤禩也终于找到了机会，端着酒杯，走到独自坐在稍远处一块大石上喝酒的胤禟身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九弟，今日看你似乎和四弟、十三弟颇为亲近？”
“可是有什么事？”
胤禩的语气中带着关切，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胤禟饮了一口酒，目光不舍地从不远处正与明玉、胤誐说笑的明慧身上收回，这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胤禩道。
“八哥，不是弟弟我和他们亲近。”
“是…是八嫂之前特意嘱咐我的。”
看看，八嫂宁愿去关心所有人，都不关心你，你就说你做人做失败吧。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气死胤禩。
皇阿玛那他不能也不敢，但胤禩这没问题的啊。
“明慧？”胤禩闻言，反而更加疑惑了。
“嗯。”胤禟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地道。
“八嫂心细，她记得今日是十三弟生母敏妃娘娘的忌辰。”
“她知道十三弟表面豁达，心里定然不好受，又不好明着安慰，怕惹他更伤心。”
“所以就私下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今日多留意着点十三弟的情绪，陪着他些，别让他一个人钻了牛角尖。”
看吧，看吧，八嫂这都能记得，就记不住你的事情。
俩人的声音不高，但因着离开一些篝火旁的位置，加上夜晚的寂静，反倒是让一直坐在树后，一同喝酒的胤禛和胤祥听了个清清楚楚。
胤祥正准备喝酒的动作也是猛地顿住了，手中的酒壶和酒杯微微颤抖，酒杯中的酒液也都被晃了出来。
他愕然地抬头，看向胤禟和胤禩的方向，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越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火光映照下，笑容明媚地同其妹妹说笑的明慧身上。
原来…原来如此！
难怪九哥今日一反常态，总是待在他和四哥身边！
原来是她…是八嫂！
她竟然连他生母的忌日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都以为…以为无人记得今天……
那今日的赛马，是不是也是她早就因此准备的？
这般细心地，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让他散心，让九哥来关照他的情绪……
一瞬间，一股子滚烫的热流就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激荡得他鼻腔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自幼丧母，虽然得皇阿玛和德妃娘娘照拂，但对额娘的思念和伤痛却一直都藏在心底。
所以在旁人欢快的时候，他却只能将无人能懂的寂寥和哀伤藏在笑脸之下。
也就是打猎、跑马和喝酒的时候，才能稍稍缓解一些。
然，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且还用这样温柔的方式，给了他一份无声，却重若千斤的关怀和慰藉。
那个原本就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的人，此刻在他的心中就更加的鲜活了几分。
就好似是烙印一般，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感激、悸动和倾慕之情，此刻在他的胸臆间汹涌澎湃起来。
而坐在胤祥身旁的胤禛，同样将胤禟的话给听了个分明。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此刻因着用力，而微微泛白着。
胤禛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那个日益耀眼的八弟妹，存着一份不该有的，被他强行压抑着的关注和悸动。
他也比谁都清楚，两人之间隔着身份、伦常、以及她和老八的夫妻名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可是，此刻听到她竟然对十三弟的事情如此上心，记得他生母的忌日，还这般费心安排，只为了照顾十三弟的情绪……
让他的心，忍不住又开始泛起层层涟漪。
那原本被他强行压制着的情愫，在此刻，控制不住地翻腾起来。
带着酸涩，带着不甘，更有着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渴望。
胤禛猛地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似是想要借此浇灭心头再次燃起的火焰一般。
只是可惜……
那酒入了愁肠！
带给他的，也就只有更深地惆怅，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老八能娶到她！
羡慕老十三能被她记挂！
羡慕老九、老十能和她走的那么近……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依旧诱人，欢声笑语依旧萦绕耳边。
但有些人的心湖，却再也没办法彻底平息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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