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和知画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晴儿快步追了上来，许是走得太急，她的脸颊微泛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晴格格。”知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同时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一声晴格格让晴儿愣住了。
她看着知画，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自从知画入宫陪伴老佛爷后，她们两人相处融洽，知画早就改口唤她晴儿了。
可此刻，这声疏离的晴格格，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们隔了开来一样。
“知画，我……”晴儿压下心中的异样，随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地道。
“我有些话要同五阿哥说，能……”
“自然。”知画淡然地打断了她的话，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道。
“将将过来之时，瞧着前面的景致不错，知画要先去瞧瞧，就不打扰晴格格和五阿哥了。”
她说着，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动作优雅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
随后知画直接转身，沿着宫道向前走去，步态从容，就好像真的只是去赏景一般。
晴儿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水红色的身影转过宫墙的拐角，消失在视线中，她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永琪。
“知画她……”晴儿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地道。
“她怎么…怎么又唤我晴格格了？”
永琪的目光还追随着知画消失的方向，闻言自嘲地笑了笑道。
“难道不是我们将她逼成这般的吗？”
“我们？”晴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道。
“五阿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永琪看向晴儿，眼中有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道。
“晴儿，你扪心自问，从知画入宫到现在，我们何曾真心待过她？”
“老佛爷将她指给我，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插足者，是个破坏我和小燕子感情的罪人。”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听从家族安排，顺从老佛爷旨意罢了。”
“还是说，她有那个本事，有那个能力去抗旨？”
晴儿被永琪的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话虽如此，但她也是同意了的啊。”
“当初紫薇去问她，她说牺牲她一个人，成全所有人，不是也挺好？”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知道会面对什么……”
“她知道。”永琪的声音低沉下来，打断了晴儿的话道。
“她知道会面对什么，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一直努力做好一个侧福晋该做的一切。”
“可是晴儿，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会疼，会难过，会委屈。”
说到这儿，永琪的声音顿了顿，想起今早知画无声哭泣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的抽痛。
“今早…今早是我强吻了她。”
“并不是她勾引我，也不是她用了什么手段。”
“她甚至推开了我，骂了我。”
“是我…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晴儿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永琪道。
“五阿哥，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对不起小燕子？”永琪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苦笑道。
“是啊，我怎么能对不起小燕子？”
“这个问题，我从昨晚到现在，问了自己无数遍。”
永琪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墙，眼神有些恍惚地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晴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昨日大婚时，我对她还满是厌烦，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不得不接受的负担，是插足我和小燕子的第三者。”
“可是今早，当她用那种疏离的语气说，等过些时日自会寻个清静地方待着，绝不妨碍我和小燕子夫妻情深时……”
永琪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当我听到她说，以后还要另寻心上人时，我心中涌起的那股愤怒和…占有欲，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那样的感觉，包括小燕子！”
“五阿哥！”晴儿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分贝，带着明显的怒意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燕子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你们经历了生死，许下了誓言，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永琪也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痛苦地道。
“我知道我对不起小燕子，我知道我辜负了她的感情。”
“可是晴儿，感情的事，谁能控制得了？”
“若是能控制，我又何至于此？”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过往的宫女太监都远远地绕开，不敢靠近。
良久，晴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失望道。
“五阿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小燕子那么爱你，她把整颗心都给了你，可是你呢？”
“才一天，仅仅一天，你就变了心。”
“我没有变心！”永琪急切地反驳道。
“我对小燕子的感情没有变，我依然爱她，依然在乎她。”
“可是……”
“可是什么？”晴儿眼神锐利地追问道。
“可是你也对知画动了心，是吗？”
“五阿哥，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分成两半？”
“你怎么能同时爱两个人？”
永琪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一个人的心怎么能分成两半？
他爱小燕子，这么多年了，那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对知画…那又是什么？
是同情？
是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今早那个吻的滋味还在唇齿间萦绕，知画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的模样还在脑海中浮现。
那种想要占有她、保护她、不让她离开的冲动，如此强烈，如此真实……
“我不知道。”最终，永琪只能给出这这么一个苍白的答案道。
“晴儿，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看到知画流泪时，我的心会疼。”
“当我听到她说要离开时，我会愤怒。”
“当我…吻她时，我会忘记一切，包括小燕子。”
是的，包括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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